
晚上七點,顧淮回來了。
桌上擺著我準備的三菜一湯:清炒時蔬、番茄炒蛋、紅燒豆腐,還有一小碟他最愛吃的油炸花生米。
全是素菜,加起來成本不到三十塊。
顧淮皺著眉掃了一眼桌子,筷子在那盤豆腐裏挑挑揀揀,滿臉嫌棄。
“怎麼又是這些?林知意,我都累一天了,你就不能弄點肉給我補補?”
“不是你說的嗎?要創業,要省錢買房,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我端著碗,語氣平淡,“現在的豬肉二十多一斤呢。”
顧淮被我噎了一下,煩躁地扒拉了兩口飯。
“行行行,你最有理。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們的未來嗎?等公司上市了,天天帶你吃龍蝦鮑魚。”
畫完大餅,他便不再理我,捧著手機開始傻笑。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是一種熱戀中才有的癡迷和寵溺。
那一瞬間,我真想把手機砸在他臉上,跟他分手。
但我忍住了。
因為有筆五十萬的裝修款還在他卡裏。
那雖然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但我給他是因為騙他說“這是我爸媽賣了老房子湊出來的養老錢”。
我原本是想讓他感動,讓他知道這份情誼的重量。
可他轉頭就拿這筆錢去給小三揮霍。
如果我現在撕破臉,這筆錢就會變成扯不清的戀愛花銷。
我要忍,我要讓他把錢花在小三身上,坐實他“詐騙”和“非法侵占”的罪名。
我要讓他不僅吐出來,還要把牢底坐穿。
突然,一陣突兀的視頻鈴聲打破了沉默。
顧淮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進湯碗裏。
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想要掛斷,但手指卻還是誠實地滑向了接聽。
屏幕裏瞬間跳出江柔那張剛洗完澡,粉撲撲的臉。
她穿著一件極低胸的吊帶睡衣,背景是一片昏暗。
“淮哥哥……”
那聲音嗲得能掐出水來,帶著明顯的哭腔,“我好怕黑呀。剛搬的新家好像電路跳閘了,外麵還有怪聲,嗚嗚嗚……”
我冷眼看著。
顧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焦急起來,剛才嫌棄飯菜不好吃的疲憊一掃而空。
“柔柔別怕!是不是嚇壞了?有沒有找物業?”
“我不敢……我不敢出門,也不敢給陌生人打電話。”
江柔在那頭抽泣,“嫂子在家嗎?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要不……我還是自己躲在被子裏哭一晚好了。”
顧淮立刻把碗重重一擱,起身就開始穿外套。
“說什麼傻話!你在江城舉目無親,我不送你去誰管你?”
他拿上車鑰匙就要走,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顧淮。”
我坐在餐桌前,沒有回頭,隻是平靜地叫住他,“今天是我們在一起三周年紀念日。而且,我也怕黑。”
顧淮穿鞋的動作頓都沒頓。
“林知意,你多大,她多大?”
他轉過身,一臉的不可理喻,“柔柔才剛畢業,來公司實習也沒多久,一個人來大城市打拚不容易。我是她上司,把她當親妹妹看,關心一下下屬怎麼了?你是嫂子,能不能大度一點?別整天吃這種莫名其妙的飛醋!”
“再說了,你都在這住了三年了,怕什麼黑?懂事點,我去看一眼修好電路就回來。”
防盜門被重重關上。
我沒說什麼,起身將那一桌子沒動幾口的菜,連盤子帶碗,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劈裏啪啦的碎裂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響。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陸辭。
那個我也曾叫過“哥哥”,卻為了顧淮,狠心斷絕聯係的京圈太子爺。
“知意,聽說你要結婚了?”
“如果你不開心,隨時回頭,我在。”
這一瞬間,壓抑了一整晚的委屈像是終於找到了缺口。
以前看到他的消息,為了避嫌,我會毫不猶豫地刪除拉黑。
可這一次,我看著那行字,指尖懸在刪除鍵上許久。
最終,我熄滅了屏幕。
這一次,我沒有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