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院裏都知道我是被慣壞了的嬌小姐。
幹活要挑最輕的,吃飯要吃細糧,動不動就因為累哭鼻子。
因為父輩功勳高,有人護,所以我從不吃苦。
直到文工團來了一名從農村考上來的女知青。
比起我的嬌氣,她英姿颯爽,許多年輕幹事對她芳心暗許。
可她不靠關係。
獨自在大院比賽拿了第一,把日子過得熱火朝天。
漸漸地,我的第一個竹馬哥哥開始嫌棄我太廢物。
他疏遠我的時候,剩下兩個發小氣得要揍他:
“趙剛,這可是你自己作的!以後別想再回到淼淼身邊!”
可沒過多久,第二個發小也偷偷把自己省下的肉票給了她。
我看著唯一剩下的未婚夫,心裏發慌。
“衛國,你也覺得我沒有她優秀嗎?”
未婚夫揉揉我的頭發:“別亂想,那是他們沒福氣。”
直到我親眼看著他為了給她買一盒雪花膏,跑遍了供銷社,
那樣討好隻希望能換來她的笑臉。
我擦幹眼淚,一路跑進司令員的辦公室:
“爸,去前線邊境的醫療隊名單,把我的名字加上吧。”
……
“林淼淼,你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父親猛地拍響桌子,震得茶缸蓋子哐當一聲。
“那是南邊前線!槍林彈雨不是鬧著玩的,別的女兵躲都躲不及,你連行軍包都背不動,去送死嗎?”
我紅著眼眶,挺直了脊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大院裏誰不知道,林司令家的獨女林淼淼,最是嬌氣。
磕破點皮要哭半天,食堂饅頭硬了要鬧脾氣,連下鄉插隊都受不了苦早早跑了回來。
可現在,我看著父親,語氣出奇地平靜:“爸,正因為我是您的女兒,才更該去。”
“而且,醫療隊不是缺人嗎?我學過護理,我不怕死。”
父親愣住了,似乎第一次認識被他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
他眼裏的怒氣漸漸消散,滿臉心疼:“淼淼,是不是……衛國那小子又讓你受委屈了?”
聽到“衛國”兩個字,我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鈍刀子割過。
我慌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酸澀:“沒有,爸,您別瞎想。我就是……想換個活法。”
“別騙我了。”父親歎了口氣,點了根煙,“趙剛和李陽那兩個混小子,最近是不是也圍著新來的女知青轉?”
我沉默了。
是啊,連我爸這個整天忙公務的人都看出來了,我還在自欺欺人什麼呢?
一個月前,文工團來了個叫許清的女知青。
她不像我,會修車,會打靶,性格爽利像個男孩子。
趙剛嫌我事兒多,轉頭就幫許清扛大包;李陽嫌我沒共同語言,把特供的煙酒都偷出去給許清換了演出服。
我哭過,鬧過,找衛國告狀。
衛國眉頭微皺,語氣卻溫柔無奈:“淼淼,別任性。趙剛他們隻是欣賞許清同誌的獨立。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當然隻對你好。”
我信了。
直到昨天,我在文工團門口等衛國來接我。
等到天黑透了,我才看見衛國用力蹬著車,許清坐在後座,手裏緊緊攥著我求了好久都沒買到的口琴。
兩人有說有笑,雨水打濕了衛國的襯衫,他卻笑得那樣燦爛,是我從未見過的輕鬆。
我喊了一聲“衛國”,他側頭看了一眼,卻隻沒有停留,直接載著許清走了。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他不嫌我嬌氣,隻是因為還沒遇到讓他心甘情願淋雨的人。
從司令部出來,我迎麵撞上了急匆匆趕來的衛國。
他手裏提著一網兜蘋果,看見我,眉頭習慣性地蹙起:“淼淼?這麼冷的天你亂跑什麼?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
若是以前,我會撲進他懷裏撒嬌,抱怨他來晚了。
可現在,我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側身繞過。
“淼淼?”
衛國愣住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語氣不悅:“你又鬧什麼脾氣?許清同誌今天彩排扭傷了腳,我去醫務室看了看,這才耽誤了……”
“放手。”我平靜地打斷他。
衛國一僵,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我抽出手,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隻覺得陌生。
“衛國,以後不用跟我解釋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再回頭,我看見衛國站在原地,目光卻越過我,看向了文工團宿舍的方向。
許清正一瘸一拐地走出來,衝他招手。
衛國猶豫了一瞬,還是轉身朝她跑去。
我的心,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