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停穩時,黎黎已經蹦跳著從別墅門口跑了過來。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開心。
“姐姐!爸爸真的把你請來啦!”
我身體僵了一下,沒推開她。
餘光裏,顧予遲站在幾步之外,臉色沉得能滴水。
黎黎渾然未覺,緊緊拽住我的衣角,像是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猜到她聽完那些話會鬧著要見我。
顧予遲拗不過。
在他眼裏,現在的我對黎黎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
“請你來陪她一天。”
用的是請,語氣卻完全是命令式的。
“價錢你隨便開,我出三倍。”
“顧總真是大方,我一個外人陪孩子,您夫人沒意見?”
我故意刺他,以為他會像昨天那樣動怒。
但他沒有。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吝嗇地吐出一句話。
“隨便你怎麼想。”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一股寒氣攀上脊背,比跳進河裏那次還冷。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看似包容的退讓。
當初家裏剛出事,我瘋了一樣質問他,打罵他。
他也總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然後說:“了了,你現在情緒不穩定,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我等啊等。
等到的是父母下葬他全權操辦,卻不讓我靠近。
等到的是薑家所有產業悄無聲息變更到他名下。
等到的是他和另一個女人出現在熱門雜誌頭版。
標題寫著:為神秘紅顏豪擲千金。
等到最後,是我被綁進精神病院。
他用同樣的語氣對醫生說。
“她病了,治好了再出來。”
是啊,他怎麼會在乎我怎麼想。
一個瘋子想什麼,不重要。
黎黎搖了搖我的手。
才把我從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恨意裏拽出來。
她拉著我就往屋裏跑,踏進玄關的瞬間,我猛地頓住腳步。
屋裏的布局沒有變。
和我記憶中的家一模一樣。
“小小姐,先生去處理工作了,您帶客人玩的時候注意安全。”
黎黎用力點頭,等老瘸走遠,她神秘兮兮地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姐姐,我帶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
“爸爸從來不讓我帶別人進去的,但你可以!”
她拉著我上樓,腳步輕快。
越往前走我的心跳也越快。
房間映入眼簾的刹那。
我渾身動彈不得。
這是我的房間。
我曾經的房間。
“……你媽媽呢?她……不會生氣嗎?”
黎黎愣了一下,歪著頭看我,表情有些困惑。
“我隻有爸爸,爸爸從來都不生氣的!”
可他毫不猶豫把我推進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無論往後的折磨有沒有他或是那位“黎”小姐的授意。
我的一生都注定在那一刻按下終結鍵。
他卻能擁有嶄新的生活,光鮮的未來。
和處處為他著想的女兒。
憑什麼?
“姐姐!你怎麼啦!”
我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麵。
真可笑,我竟還會為這種事情掉眼淚。
我抹了把臉,刻意扯出一個笑。
“黎黎,想不想去外麵玩?”
“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卻挪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