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漸暗,我背著裝滿藥材的背簍,一瘸一拐的還沒走到村口,遠遠就看見小黃站在那裏向我的方向張望,看到我時,急急忙忙向我跑來。
“你受傷了?”
我呲牙咧嘴的摘下背簍遞給他,一瘸一拐的繼續走。
“別提了,我采完藥看到山裏有野兔,本想做個陷阱抓一隻,結果它比我還狡猾,掙脫麻繩跑了,追兔子的時候踩到碎石,還摔了一跤。今天晚上咱們隻能吃豆腐燉豆腐了。”
小黃看著我,不讓我繼續向前走,走到我身前彎下腰,
“上來,我背你。”
我推了他一下。
“這點小傷不至於,行走江湖,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他不說話,隻拽過我的手搭在肩上,強行背起我。
“別逞強。”
乍一聽這句話,像被人喂了一口醋汁,從喉嚨一直酸到心裏。
小黃的肩膀寬大又溫暖,累了一天的疲倦襲來,我忍不住把頭靠上去,閉著眼睛問他:
“你買豆腐了嗎。”
“買了,跟李嬸的侄子訂了雞苗鴨苗各十隻,明天我去拿。下午有小販路過門口,還買了一包飴糖。”
“小黃你真幼稚,多大了還吃糖。”
“是你盒子裏的飴糖吃沒了。”
“你偷翻我的零食盒子!不對,你哪裏來的錢。”
“李嬸給的膏藥錢。”
“小黃!”
“嗯?”
“飴糖我最多分你兩顆。”
“好。”
天氣漸熱,小黃的身體也幾乎痊愈,他找了些木板繩子,在藥廬後麵敲敲打打,修出個簡易的浴棚。
進山采藥回來,能衝洗一下簡直是享受,為這件事,我還特意給小黃加了個葷菜獎勵他。
但是這人是不禁誇的,浴棚也一樣。
我從山上回來,一身塵土和汗水,正準備清洗一下,一瓢清水澆在頭上,浴棚的頂板便發出了極為扭曲的木板斷裂的聲音。
我反應過來剛把衣服套上,頂棚就衝著我的頭頂和麵門砸過來。
一瞬間,我呆愣在原地,一股強大的力量把我拉扯開。
待我回過神,小黃手臂的肌肉繃緊,微微急促的喘氣,把我摟在懷裏。
我推開他,耳根微微有些熱汽。
“小黃,你從實招來,搭建浴棚那天,你是不是就計劃著英雄救美這一出呢?”
小黃呼吸一滯,目光快速在我身上略過,極不自然的移開視線,喉結滾動,略帶沙啞的開口解釋。
“門栓...壞了。我聽見木板裂開的聲音。”
我翹起嘴角。
“嗯,聽力不錯。”
小黃臉頰泛紅,手忙腳亂脫下外衫罩在我身上,幹淨的皂角香環繞在周圍。
“抱歉。”小黃的目光直視著我。
“先穿上,我去找工具修頂棚。”
說完沒有看我,轉身大步離開,略顯急促和淩亂的步伐,有幾分倉皇的意味。
我輕笑出聲
“...笨手笨腳,衣服倒是挺幹淨。”
小黃修好頂棚,我也把他披在我身上沾濕的外衫洗幹淨晾在院子裏。
小黃看著院子裏隨風飄起的外衫,開口道:
“謝謝你...洗了。”
我的耳尖有了驚人的熱意,立刻說道:
“我就是順手,順手而已!衣服上都是塵土和木屑,掉進藥材裏怎麼辦。”
小黃眼中湧起些讓我膽怯的笑意
“嗯。順手。”他沒反駁,接受了我的說辭。
“晚上想吃什麼?”小黃問。
“隨...隨便。”
“好。”
簡單的清粥小菜,我們如往常一樣坐在桌前一邊吃飯,一遍說些天氣或藥材的情況。
但是有些東西,好像不一樣了。
夜裏,數銀子第一次讓我失去了興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白天小黃撞進浴棚那瞬間的眼神,他泛紅的耳廓,緊緊的擁抱,說不清道不明,有點心煩,也有一絲說不出的甜蜜。
此刻躺在柴房的小黃也望著房梁,掌心和手臂好像還殘存著白天攬住的腰肢的觸感,纖細柔軟,隔著衣服傳出的溫度。
小黃握緊拳頭,緩緩吐出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一片清明,卻也深不見底。
日子還在緩慢平和的過著。
我和小黃去隔壁村看診回來,路過村裏那棵大榕樹,樹下坐著吃過飯閑聊的鄉親,好像比以往多一些,豆腐坊的李嬸看到小黃背著我路過,趕快向我招手示意我過去。
“你趕快回家看看吧,你家好像來貴客了,那樣氣派的馬車停在你家門口,哎呦哎呦,我還是小時候有一次跟我娘去廟裏上香,山腳下說是皇家的貴人出遊,才見過那樣的馬車,車圍子怕都是金線繡的,上麵還綴著珍珠呢,那珍珠叫太陽一照直晃人眼睛......”
“李嬸,那我先回去了。“
急忙打斷李嬸的話,拍了拍小黃的肩膀,示意他回藥廬。
在藥廬門口,站著兩個帶刀侍衛,停在門口的馬車周圍是十幾個垂眼肅立的仆人侍女。
見到小黃,紛紛跪地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