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再次被關上。
這次,她用力踹了一下門板,震落了一地的灰塵。
我飄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亮。
妹妹還沒有摔斷腿之前,我也曾擁有過媽媽的懷抱。
媽媽會給我梳頭,會叫我小夕寶貝。
可是後來,媽媽隻給妹妹梳頭,那聲寶貝變成了掃把星。
我看著床上那個已經開始散發出異味的身體。
那一刻,我突然很慶幸。
慶幸自己已經死了。
再也不會給家裏帶來黴運了。
第二天,家裏張燈結彩。
大紅的福字貼滿了窗戶,客廳裏擺滿了鮮花和氣球。
今天是慶祝妹妹康複進度不錯的家宴,也是親戚們聚會的日子。
樓下廚房裏,濃鬱的食物香氣順著樓梯飄上來,試圖掩蓋住二樓那股越來越明顯的異味。
親戚們陸陸續續到了。
大姑、二姨、三叔......一張張熟悉的笑臉擠滿了客廳。
所有人都圍著輪椅上的妹妹,誇她漂亮,誇她堅強,給她塞紅包,送禮物。
妹妹穿著那條粉色的公主裙,一直乖巧地笑著。
我飄在吊燈上,看著這一幕熱鬧的景象。
真好啊,他們開心,我就開心。
“哎?怎麼沒見你家老大啊?”大姑剝著橘子,隨口問了一句,“小夕那孩子呢?今天這麼熱鬧也不出來?”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她啊?在樓上關禁閉呢。”
媽媽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聽清:“那死丫頭前兩天又惹禍了,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現在正沒臉見人呢。讓她在樓上待著吧。”
親戚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露出那種懂了的表情。
“這孩子,從小就陰沉,不愛說話。”二姨撇撇嘴,“還是小寶討喜,看著就讓人心疼。”
“就是,那丫頭眼神都不正,一看就是個養不熟的。”三叔附和道。
在他們眼裏,林夕就是個麻煩,是個透明人,出不出現根本無所謂。
隻有妹妹。
她坐在輪椅上,突然焦急地揮舞著雙手,指著樓上的方向,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
她的眼神裏滿是恐慌。
媽媽一把按住妹妹的手,柔聲哄道:“小寶是不是餓了?別理姐姐,她是罪有應得,誰讓她不聽話呢。”
妹妹拚命搖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掙紮著,抓起手邊最心愛的那個泰迪熊玩偶,用力向樓梯口扔去。
泰迪熊落在二樓的走廊上,正對著我的房門。
“這孩子,怎麼亂扔東西。”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我去撿回來,大家先入席吧,菜都要涼了。”
我飄在樓梯口,看著她越走越近。
媽媽剛走到二樓走廊,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
“這死丫頭,是不是把垃圾堆在房間裏了?”
媽媽捂著鼻子,眼裏的厭惡更深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泰迪熊,正準備轉身下樓,卻發現那股惡臭正源源不斷地從我的門縫裏鑽出來。
“林夕?”
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媽媽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
門,緩緩開了。
一股濃鬱到幾乎實質化的屍臭,瞬間炸開。
媽媽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