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的天,娃娃的臉。白天還晴空萬裏,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被雷聲驚醒,心裏咯噔一下。
新蓋的豬場大棚雖然結實,但排水溝還沒完全修好。
要是水灌進豬圈,那一百多頭豬崽子就全完了。
這是我的命根子,也是全村人的希望。
我披上雨衣,抓起手電筒就往外衝。
雨太大,視線模糊,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豬場跑。
剛到路口,一個身影突然從拐角衝出來。
是宋嬌。
她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
“李秀蓮!救命啊!”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彥舟哥…彥舟哥為了救一隻落水的羊,掉進河裏了!”
“你快去救救他!求求你了!”
我心裏一緊。
我雖然恨陸彥舟,但畢竟是一條人命。
而且那條河連著水庫,一旦卷進去,神仙難救。
“在哪?”
“就在後山倉庫那邊的河灘!”
我沒多想,甩開宋嬌的手,轉身就往後山跑。
我一邊跑一邊喊陸彥舟的名字。
到了河邊,我拿著手電筒掃來掃去。
沒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陸彥舟!”
我大喊一聲。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立刻回頭。
隻見陸彥舟好端端地站在倉庫門口,手裏拿著一把大鐵鎖。
他沒掉河裏,也沒去救羊。
他在等我。
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瞬間在腦中炸開。
“李秀蓮,對不起了。”他在雨中大喊。
“念念需要錢回城,推薦信我也拿走了。”
“你就在這裏待一晚,等洪水退了,一切就結束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快速衝上來,狠狠一推。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身後是存放全村公款和重要文件的舊倉庫。
為了防潮,倉庫建在一個低窪處,現在水已經漫到了台階。
我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尾椎骨一陣劇痛,緊接著,小腹傳來一陣撕絞痛。
不好!
我突然想起來,這幾天總是犯困惡心。
我好像懷孕了!
“陸彥舟!開門!”
我顧不上疼,爬起來衝向門口。
門外,哢嚓一聲,鐵鎖落下。
“別怪我,秀蓮。”陸彥舟冷漠地說道。
“要怪就怪你擋了我們的路。”
“隻要你不在了,錢和名額就都是我們的。”
河水順著門縫灌進來。
很快就漫過了我的腳踝,漫過了膝蓋,帶來一陣刺骨的涼。
小腹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鮮血順著大腿流下來,又很快被雨水衝散。
那是我的孩子。
還沒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的孩子。
“陸彥舟!我是孕婦!”
“我懷了你的孩子!”
我拚命拍打著鐵門,嗓子都喊啞了。
門外沒有回應。
隻有雨聲,和腳步聲遠去的聲音。
我透過門縫,看到陸彥舟背著宋嬌,踩著泥水,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們拿走了我的錢,拿走了我的推薦信。
還要拿走我的命。
水漫到了腰身,寒冷刺骨。
身體裏的熱量一點點流逝,我癱坐在水裏,意識逐漸消散。
陸彥舟,宋嬌。
我終於要死了。
你們現在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