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嬌臉色煞白,死死盯著地上的賬本。
她不想撿。
但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她不得不撿。
她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隻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就瞪圓了。
“紅糖兩斤......雪花膏三盒......的確良襯衫兩件......”
她念不下去了。
沒關係,我替她念。
“永久牌自行車一輛,那是我賣了三頭豬換的。”
“上海牌手表一塊,是我攢了半年的雞蛋錢。”
“還有上個月給你的回城路費,兩百塊整。”
我每說一句,宋嬌的身體就抖一下。
“不可能......”
她合上賬本,尖叫起來。
“彥舟哥說這些都是他靠寫文章賺的稿費買給我的!”
“他說他是大才子,報社搶著要他的文章!”
“稿費?”我嗤笑一聲。
“他那兩筆爛字,連大隊部的黑板報都上不去,哪個報社瞎了眼要他的文章?”
“也就你這種傻子,把他當個寶。”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村民們雖然尊重讀書人,但更尊重事實。
陸彥舟平時遊手好閑,大家早就看在眼裏。
隻是礙於我護著,沒人敢說。
現在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大家看笑話的心思也就藏不住了。
“讓一讓!都讓一讓!”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陸彥舟終於舍得露麵了。
他穿著我上個月剛給他買的白襯衫,袖口挽得整整齊齊,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不得不說,這副皮囊確實挺能騙人。
他一臉痛心疾首地走上台,眼神裏滿是責備。
“秀蓮,你怎麼能這麼羞辱念念?”
“錢財乃身外之物,你太市儈了!”
他走到宋嬌身邊,想扶她,又顧忌著周圍的目光,手懸在半空。
轉過頭,他又換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看著我。
“我知道你是因為嫉妒。”
“秀蓮,別鬧了,這麼多人看著呢,給我留點麵子。”
“回家我給你讀詩,讀你最喜歡的那首《致橡樹》。”
我後退一步。
以前我覺得他讀詩的樣子很迷人。
現在我隻覺得他像隻發情的公鴨子在亂叫。
“書記!”
我直接越過他,衝著大隊書記喊了一聲。
“有人在村裏搞亂男女關係,還詐騙貧下中農財產。”
“這事兒,咱們大隊管不管?”
陸彥舟臉色一變,那副雲淡風輕的架子終於端不住了。
“李秀蓮!你瘋了?”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要是敢毀了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紙。
那是他每次拿錢時,我讓他寫的欠條。
當時我說這是情趣,是愛的證明。
現在,這是他詐騙的鐵證。
“各位鄉親父老聽好了。”我揚起手裏的欠條。
“每一筆錢,陸彥舟都標注著‘待我回城,十倍奉還’。”
“實際上,這幾天我托人去縣城查了。”
“他早就把這些錢轉移給了宋嬌,還在城裏給她買了工位!”
“我以為他在為我們的未來打拚,結果他是拿著我的血汗錢,去養他的小情人!”
人群徹底炸鍋了。
這已經不是風流韻事了,這是把老實人往死裏坑啊!
幾個脾氣暴躁的大嬸已經開始往台上扔爛菜葉子了。
“不要臉!”
“打死這對狗男女!”
陸彥舟慌了,他一邊躲避著飛來的爛菜葉,一邊護著頭。
那件雪白的襯衫,瞬間沾滿了泥點子。
就像他那偽裝的高潔靈魂,徹底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