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二十萬是三年前的事了。
姥姥在陸家當了大半輩子的保姆,三年前因為生病無法繼續工作所以提出了辭職,好心的陸澤媽媽看她咳得厲害,不僅給了豐厚的工資,還額外給了二十萬讓我們祖孫倆去治病。
可惜這二十萬還沒用到,姥姥就已經重病難醫去世了。
那時候我跟著姥姥住在陸家的偏院,每天能看見穿著白色校服的陸澤,背著書包從主樓走出來。
他從不跟我說話,偶爾陸澤媽媽讓他帶我一起去上學,他也隻走在前麵,腳步拉的很大,從沒回過頭看我一眼。
可惜世事難料,就在上個月,陸先生和陸太太因為一場車禍意外身亡,整個陸氏集團猶如大廈將傾被宣告了破產。
姥姥在臨終前看到了這條新聞,讓我趕緊拿著那二十萬回來救急。
對於陸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傾覆的時候,就是有一百個二十萬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但這二十萬,卻可以成為陸澤東山再起的資本。
再不濟,就算是他不打算為父母報仇了,這二十萬也能夠他生活幾年。
第二天一早,我被廚房裏的動靜吵醒。
推開門,看見陸澤正站在老舊的煤氣灶旁邊,手裏拿著個扳手,不知道在搗鼓什麼,地上濺了一地水。
他看見我,有些無措的站起來,手裏還攥著扳手:“這燃氣灶打不開。”
“我來吧。”
老式的煤氣灶需要把煤氣開關打開,然後拿打火機引燃。
天藍色的火焰亮起來。
“你去洗漱吧,我煮點粥。”
我繞過陸澤,從袋子裏抓了把小米,淘洗幹淨,放進鍋裏。
姥姥以前總說小米粥養胃,想到陸澤,我習慣性地多放了點米,想讓粥更稠些。
陸澤沒走,站在門口,看著我攪動粥鍋的手:“你......靠什麼生活?”
“擺攤賣餛飩。”
我低頭看著鍋裏的小米:“姥姥教我的手藝,應該能賺點錢。”
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會盡快找到工作,不會麻煩你太久。”
我抬頭看他,他眼神躲閃著,不敢跟我對視。
我知道他的驕傲還在,不願意欠別人的。
我笑了笑:“沒關係,姥姥讓我照顧你,等你穩定了再說。”
粥煮好後,陸澤小口喝著,沒再說話。
我看著他喝粥的樣子,想起以前在陸家,他總是挑食,粥裏稍微有點雜糧就不吃,現在卻喝得很認真,連碗底都刮得幹幹淨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裏傳來的輕微響動,知道陸澤沒睡著。
出租屋太小了,陸澤現在休息的房子是我拿硬紙板隔出來的,就連床板就是拿幾塊木板拚出來的。
過慣了富貴日子,這種落差他應該很難接受吧。
布包裏還剩點錢,我數了數,夠交下個月的房租,也夠買些餛飩皮和餡料。
我想起陸澤今天的樣子,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有點酸,也有點疼。
我知道我不該對他有什麼期待,可看著他落魄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想多幫他一點,哪怕隻是一碗熱粥,一個能遮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