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回蘇家時,家裏的靈堂已經撤下,隻剩下一點揮之不去的煙灰味提示著這裏曾發生過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慘案。
大伯一家安慰著我的父母,媽媽神情恍惚抱著妹妹的遺像擦了一遍又一遍。
“月兒...我的月兒...”
大伯眼尖發現了進門換鞋的我,“你回來幹什麼?嫌你爸媽命太長嗎!”
妹妹的房間和我的臥室隻隔著一道牆,沒出事前我的臥室被裝成了婚房,一片紅喜氣洋洋。
現如今和妹妹的臥室一片黑白,和我臥室的紅格格不入。
“我回來收拾行李,要嫁人不能沒有自己的東西。”
我打開我臥室的門,妹妹笑著給我貼喜字的模樣還曆曆在目。
“你妹妹走之前,打的最後一通電話,是問你喜歡什麼款式的婚鞋。”
爸爸蒼老的聲音響起,“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當姐姐的真的連半點愧疚都沒有嗎?”
我沒有理,悶頭在臥室裏收拾婚服。
身後響來蹣跚的腳步聲,是滿頭白發的媽媽。
“妮兒,我是你媽媽,有什麼是不能和媽媽說的呢?”粗糙蒼老的手摸過我頭頂,那是媽媽曾經無數次做過的動作。
“如果你有苦衷,可以告訴爸爸媽媽啊,我們不會害你的,你和媽媽說實話,你為什麼一定要嫁給殺人犯啊!”
媽媽的冷靜連三分鐘都沒有堅持到,問到最後幾乎已經泣血。
妹妹小我二十多歲,是媽媽老來得子的女兒。
當時所有人都偷笑媽媽是老蚌生珠,我早已過了會嫉妒二胎到來的年紀,是我和媽媽的共同堅持,妹妹才會來到這個世界。
妹妹房間裏的東西很多都是我不用的,她一向會節儉,說省下來的錢要給我做嫁妝。
親戚都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懂事聽話的孩子。
想到這些過往,媽媽再也忍不住地痛哭起來。
“出來!和這個白眼狼沒什麼好說的!她願意嫁就嫁,從此和我們蘇家沒有半分錢關係!”
爸爸嚴厲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媽媽瑟縮一下,抓住我的手不放棄,“女兒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對不對!你是想要替你妹妹報仇對不對!你嫁給林家根本不是真心的對不對!”
動作間,一封信從婚盒裏掉了出來,上麵是妹妹的筆跡。
稚嫩的筆觸帶著最真摯的祝福,上麵寫著:祝姐姐新婚快樂。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落下,媽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不是林家威脅了你,你才會出此下策,其實你心裏還是有你妹妹的對不對!”
我抹掉那滴可笑的淚水,“您想多了,我隻是回來拿婚服的。”
媽媽被大伯母拽去了客廳,我的行李箱被人強行留了下來。
“你鐵了心要嫁人,我們攔不住你,但是走出了這個門,你就不是蘇家人了,蘇家的東西你一分錢都不能帶走。”
婚服、婚鞋、首飾還有一疊銀行卡全都被抖了出來。
我抓住最後那本日記本,“這不是蘇家的東西,這是我老師的遺物,你們不能拿走!”
大伯冷哼一聲,又看了我爸一眼。
最後我身上的羽絨服也被扒了下來。
地上攤著的全是爸爸媽媽曾經歡天喜地給我準備結婚用的東西,如今像是破爛一樣被人一腳踢開。
我站在冷風中,抱著唯一留住的筆記本,開口道,“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你們可以來參加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