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我看墓地的是陸嘉俊。
“姐姐,你讓我來,是想讓我一輩子良心不安嗎?”
我故作輕鬆地看著他,漫不經心地說:
“我剩的錢不多了,你是我看好的人,將來定有出息。”
“你父母因工傷殘疾,又不在港城,你在這邊讀書又貴!就讓我當一次白騎士,投資你這未來的潛力股。”
“代價就是......陪我看看墓地唄,姐姐我......沒人能陪了。”
他如鯁在喉,眼底泛起動容:
“可你走了,我連報答的機會都沒有。姐姐,你早該離開傅嶼熙的,三年前看到他們接吻就該離婚,何必用自己的命去報複?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但我注定治不好。”
“我這個人從小墨守成規,在別人的眼色下行事,我想最後肆意張揚賭一把,賭他知道真相會後悔。”
我笑了笑,眼底漫過一絲悵然。
“謝謝你陪我演完這場戲,他讓人在學校刁難你的事,我都知道,是姐姐能力不夠,幫不了你。”
他沉默下來,眼圈泛紅,沒再提那些委屈,隻順著我的話玩笑般點評:
“這片墓地視野好,通風也不錯,比那邊的更合適。”
我懂,他隻是不想讓氣氛太沉重。
這半年,他見過我癌症複發時的狼狽,在醫院守過我,在酒店照顧過虛弱的我,卻始終保持著分寸,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他忽然輕聲問:
“姐姐,你還有什麼心願?”
“我希望你能變得比傅嶼熙更出色,替我好好打他的臉。”
我打鬧式地調侃,心底的愁緒卻早已沉到穀底。
“你定了哪家療養院?我一有空就來看你。”
“好。”
我指了指眼前選定的墓碑位置。
“到時候,記得把我送這兒來就好,離我爸媽近。”
可我沒料到,臨死前隻想再拜祭爸媽一次,那方小小的墳前,立著的竟是沈洛棠父母的墓碑。
天旋地轉間,滿心執念碎得徹底,我瘋了般衝去傅家大宅,剛到門口,就下起傾盆大雨,淋得我渾身冰涼。
傅嶼熙卻始終閉門不見,隻讓傭人隔著雨幕傳來輕飄飄的話:
“少爺說,您父母前兩日火化了,太太看中了那處墓地,便安葬了她父母。如今太太懷著孕,萬事以她為先,您......節哀。”
我站在雨裏渾身發顫,悲痛欲絕。
他明明知道我童年的顛沛流離,知道父母離世是我心底最深的疤,為何連他們最後的安身之所都要奪走?
胸口猛烈劇痛,一口鮮血嘔出,我倒在雨中。
迷蒙中,陸嘉俊心急如焚的身影衝過來,打橫抱起我,在雨裏往醫院奔去。
之後的日子,我徹底從傅嶼熙的生活裏消失。
傭人司機說我沒去何文田的別墅,他隻當我又和陸嘉俊廝混。
“不管,她遲早會回來,她就是氣我對她爸媽的事。”
他忙著悉心照料懷孕的沈洛棠,衣不解帶地守著,而我在醫院裏接受一次次的化療,苟延殘喘。
頭發脫光,臉色日漸蒼白,身體越漸虛弱。
醫生說我在雨中這麼一鬧,兩個月的命剩一個月左右了。
還好陸嘉俊一有空就來陪我,照顧我。
可我走的那天,他卻沒來。
那天台風肆虐,天文台掛起八號風球,傾盆大雨。
病房裏隻剩儀器聲和雨聲,恍惚間,視線模糊得隻剩一片白。
手機依舊沒有他的信息。
往常他這個時間已經到了,想來定是被什麼絆住了。
呼吸越來越淺,我費力抬手,碰了碰床頭櫃上的信封。
裏麵是遺書和給陸嘉俊的銀行卡,我早寫好了,想著死之前能再幫個人,也不錯。
意識漸漸沉下去,和傅嶼熙過往的畫麵碎成片段,最後隻剩爸媽的笑臉在眼前晃。
我怕是等不及陸嘉俊出現了。
我帶著畢生的委屈與思念:
“爸媽,我想你們了......你們的女兒......被欺負了......我......連你們屍身......都保不住......女兒不孝。”
話音剛落,醫生宣布死亡時間。
......
龍鼓灘上,傅嶼熙和一群打手消失在風雨裏。
陸嘉俊撿起遠處響個不停的手機,聽著那頭冰冷的死亡宣告。
此時渾身的疼痛都抵不過心口的撕裂。
他癱坐在泥濘裏,盯著手機裏沒發出去的【等我】。
他眼底燃著滔天恨意,在雨中嘶吼:
“傅嶼熙,你等著,你會為今天的行為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