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及笄禮,極其簡陋。
沈雲玥說不記得自己生辰,我爹就大手一揮,將她的生辰和我定為同一天。
那天,滿堂賓客,卻沒一個是為我而來。
我一個人在死寂的房裏,從日出坐到日落。
翹首以盼,卻終究成空。
我不介意我爹有多偏心沈雲玥。
也不介意他請來滿京城權貴,隻為給一個跟他毫無血緣的庶女慶祝生辰。
我等的,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人。
日暮西沉,我終於坐不住了。
渾渾噩噩起身,想要去尋蕭延風。
卻在院子角落裏,看到赤裸交纏的兩個人。
哪怕被我發現,他們也沒有停下。
蕭延風每一次撞擊,都將我的心徹底撕碎。
我聲嘶力竭的尖叫,瘋了一般哭喊和質問。
換來的,卻是他聲色俱厲的怒吼。
“閉嘴,滾出去!”
我不肯,不顧一切的撲過去,廝打他。
扯住沈雲玥的頭發拚命往後拖。
向來冷靜自持的他,卻在我指尖觸碰到沈雲玥時驟然變了臉色。
他抬腳,狠狠踹在我胸口處。
“夠了,你要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才肯罷休嗎?”
“玥兒是我的人,你碰她,就是在動我的逆鱗!”
“我原本不想跟你撕破臉,是你逼我動手的!”
我呆愣在原地,哭不得,也笑不出。
沈雲玥是他的逆鱗,那我呢,我又算什麼?
我的拚死相護,我的隱忍等待,又算什麼!
一片沉默中,我驀地,想起我娘自盡前的眼神。
絕望,無助,被背叛後的心如死灰。
她替我預想過如今的一幕,善意的提醒我。
我卻用最惡毒的言語回擊了她。
她的死不是我爹造成的,而是我,親手捅了她最後一刀。
我呆愣在原地,崩潰又絕望。
蕭延風卻沒再看我,隻護著沈雲玥離開了。
我失魂落魄的回了房。
我想,既然爭不過,那我就離開吧。
可蕭延風連離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當天晚上,他趁我熟睡,給我灌下一碗合春歡。
藥效發作時,我生不如死跪在他腳邊,求他幫幫我。
我哭著告訴他,哪怕當個賤妾也行,隻要他肯幫我解毒。
可他的眼神,冷若冰霜。
“玥兒她為了我得罪了山匪,他們說要把她綁回去做壓寨夫人!”
“如今山匪橫行,連皇上都要忌憚三分,要想徹底擺脫,尚書府必須有人嫁過去,而這個人,隻能是你!”
“鳶兒,別怪我狠心,欠你的,我下輩子再還你!”
他不顧我的哀求,讓人將我綁起來,扔進了山匪窩。
可就連山匪頭子都比他更有人情味。
得知我是被迫替嫁後,他們沒碰我,隻是將我帶到山崖邊,一腳踢了下去。
我摔斷了腿,帶著滿身傷爬回尚書府。
我爹連門都不許我進。
他說滿京城都傳遍了,我被山匪擄走,早已沒了清白。
蕭延風理所當然的選擇退婚,轉而求娶我的庶妹。
不過短短一夕之間。
我顏麵盡失,被趕出府,從高高在上的嫡女,淪為人人可欺的乞丐。
放火時,我是真的存了必死的決心。
火光四起之時,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拉著沈雲玥和她娘一起,同歸於盡。
為我自己,也為我含恨而死的娘親。
可我卻沒能如願。
蕭延風和我爹一起衝進火場。
他們一個抱起沈雲玥,另一個抱起她娘。
我嘶吼著撲過去,他們卻同時舉起劍砍向我。
真是可笑。
我人生中曾經最至親的兩個人,此刻卻恨不得讓我去死。
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後,我最後一絲心氣也徹底沒了。
我沒再掙紮,我想,能被燒死,也好過繼續苟活在這無情的世間。
回憶戛然而止。
小桃猩紅著雙眼追問道:
“後來呢?他們有沒有後悔過這麼對你!”
我輕撫著手腕處醜陋的傷痕,笑的平靜。
“後來,我被人救出火場,救我的人是皇上身邊得臉的公公,正巧來參加沈雲玥的生辰宴。“
”他帶我入了宮,讓我以尚書府嫡女的身份參加了選秀。”
“我爹得知後,沒反對,反而默認了我的身份。”
“我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若被選上,能保他官運亨通,即便落選,對他也毫無損失。”
“沒想到,我不爭不搶,反而入了皇上的眼。”
“他們後不後悔我不知道,但我終歸是慶幸的。”
馬車一路疾馳到宮門外。
小桃滿眼憤恨,還在替我打抱不平。
我卻笑容淺淡。
哪有那麼多意難平。
如今的我,所求皆所願,前塵往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入宮時,身後忽然傳來急切的呼喊聲。
我回頭,正對上蕭延風猩紅的雙目。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說的拽住我。
“鳶兒,這幾年我從未忘記過你,當初的事,是我迫不得已的選擇!”
“如今塵埃落定,我理應彌補你!”
“我想清楚了,今日我就進宮麵聖,用我的軍功替你求一個平妻之位,皇上他一會成全我們的!”
我神色驟冷,還沒來得及掙脫,宮門裏就傳來一聲高喝。
“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