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成了植物人那天,我哥把我告上法庭,要我每月支付五千塊的撫養費。
理由是,我隻是我們家收養的女兒。
可他拿著我每月打的贍養費,轉身就去澳門豪賭。
是我,辭掉工作,賣掉唯一的房產換來三百萬,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母親三年。
這不是盲目的愛,而是我身為私廚的專業自信。
我相信,通過精準的食療能夠喚醒她。
我用一千多個日夜,複刻她記憶最深處的味道,終於將她從深淵喚醒。
母親醒來後,一切都變了。
她記得我,看我的眼神卻很陌生。
我哥連夜趕回,抱著母親涕泗橫流,第二天就開了直播。
鏡頭前,他是散盡家財救母的當代孝子。
鏡頭後,他掐著我的脖子警告我:“你一個外人,別攪了我的好事。媽現在選擇信我,你最好識相點!”
後來,我被他們全網網暴,鎖在門外。我隻能看著手機直播,哥哥為PK打賞,正逼虛弱的母親吃下會讓她過敏休克的芒果撈。
我拿起另一部手機,冷靜撥通120,按下免提和錄屏鍵。
1
“蘇念,你隻是個養女,沒資格管媽的事。”
林輝坐我對麵,二郎腿高翹,語氣輕蔑。
“媽現在是植物人,法院說了,你作為養女也有贍養義務。”
“以後你每個月,必須給我五千。”
他吊兒郎當的樣子,令我作嘔。
媽剛倒下不到一周,他就迫不及待接媽回家。
不是為了照顧,而是為了省錢。
然後立刻將我告上法庭,為的不是給媽治病,而是為他自己撈錢。
媽出事前的一幕閃過腦海。
當時我和林輝因小事吵架,他失手打碎了媽最愛的花瓶。
我倆都愣住了,媽聞聲而來,看了一眼碎片,二話不說,揚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非要惹你哥生氣!”
林輝站在一旁,一臉得意。
從那時起我便知,在這個家裏,血緣是原罪。
我平靜看他。
“林輝,這錢我不會給你。”
他嗤之以鼻。
“不給?法院的判決你想違抗?”
“你信不信我申請強製執行,讓你工作都丟了!”
我無視他的叫囂,從包裏拿出文件推到他麵前。
“我辭職了。”
林輝愣住了。
我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名下唯一的房子,也賣了。”
他猛然起身,眼中滿是貪婪。
“賣了?賣了多少錢?蘇念,你可別想獨吞這筆錢!”
“媽的醫藥費,你必須交出來!”
我冷笑。
“三百二十萬。”
“這筆錢,我會用來救媽,但一個子兒都不會經過你的手。”
我學的是營養食療,畢業後一直做高端私廚。
我知道,對媽現在的狀況,維持生命的營養液遠不夠。
要想喚醒她,必須用最精細的食材,進行最科學的營養幹預。
這是一場豪賭。
賭上我的一切,換媽媽醒來。
林輝的臉色極其難看。
“蘇念,你什麼意思?”
“你想獨占功勞?你一個做飯的,懂什麼治病?”
“把錢給我!我會找最好的醫生!”
我起身,居高臨下看他。
“你找的醫生,會讓你拿著救命錢去澳門嗎?”
林輝瞬間臉色鐵青。
他衝上來,揚手就想打我。
“你敢調查我?!”
我未躲閃。
“從今天起,我會搬回來住,親自照顧媽。”
“這三百萬怎麼花的,我會記下每一筆賬。”
“你如果敢動歪心思,我就立刻報警,告你侵占。”
林輝的手僵在半空,氣得發抖。
“好,好你個蘇念!”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把一個植物人給吃活過來!”
“等你把錢花光了,媽還是那個死樣子,我看你怎麼辦!”
他摔門而去。
我走進媽的房間,看她靜躺床上,麵無生氣。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
“媽,別怕。”
“我一定會把你救回來。”
“等您醒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2
那句話,成了一句笑話。
之後三年,便是地獄。
我推掉所有工作,每日隻睡四小時。
研究菜譜,采購食材,計算營養配比,打成流食通過胃管喂給媽。
林輝並未消失。
他陰魂不散,隔三差五就回來。
有一次,我正給媽擦拭身體,他帶著幾個狐朋狗友闖入,酒氣熏天,非要在家開派對。
音樂震耳欲聾,他指著我對朋友們炫耀:
“看,我家請的免費保姆,還是個高級廚子呢!”
還有一次,我高價從鄉下買了散養老母雞,準備給媽熬最滋補的雞湯。
結果一轉身,雞就不見了。
晚上,林輝在朋友圈發了張照片,是他和幾個朋友在外麵吃燒烤,配文是:
“家裏的雞就是香!”
我氣得發抖,和他撕打起來。
他把我推倒,指著病床上毫無知覺的媽,惡狠狠道:
“蘇念,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拔了她的管子!反正她醒了也隻會認我這個親兒子!”
我報過警,可警察來了,麵對這種家庭糾紛,也隻是調解。
林輝哭著說他隻是想讓妹妹輕鬆一下,是我對他有偏見。
最終,看著病床上脆弱的媽,我隻能一次次忍下。
我像個最虔誠的信徒,在絕望的泥沼裏進行著一場曠日持久的儀式。
三百萬,還剩不到二十萬。
就在我快絕望時,奇跡發生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給媽擦拭身體,跟她講我小時候的事。
講我第一次學做她最愛吃的鬆鼠鱖魚,結果被熱油燙得滿手是泡。
她卻抱著我,心疼地掉了眼淚。
講著講著,我忽覺有根手指動了下。
我愣住了,以為是錯覺。
直到看見媽的眼皮在微顫。
我撲到床邊,聲音顫抖。
“媽?媽!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緩緩睜眼,渾濁的眼珠落在我臉上。
那一刻,我喜極而泣。
我立刻給林輝打電話,讓他快回來。
我想讓他親眼見證這個奇跡,想修複我們岌岌可危的兄妹關係。
我想,媽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我錯了。
林輝連夜從外地趕回,一進門就撲到床邊,嚎啕大哭。
“媽!您終於醒了!兒子好想您啊!”
他哭得聲嘶力竭,狀甚委屈。
我站在一旁,略感尷尬,更多是欣慰。
媽看著他,眼神茫然又依賴。
林輝哭夠了,一轉頭,看見了我。
他臉上的悲痛瞬間變為警惕與陰狠。
他把我拉到門外,壓低聲音。
“蘇念,媽醒了的事,不許跟任何人說。”
我皺眉:
“為什麼?這是好事啊!”
“好事?”
他冷笑。
“這可是天大的商機!”
第二天,我便明白商機的意思。
林輝在家開了直播。
他架起手機,鏡頭對著病床上的媽。
他自己則紅著眼眶,一臉憔悴。
“家人們,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關心。”
“我媽,躺了三年的植物人媽媽,今天終於有意識了!”
“這三年來,我為了給媽媽治病,賣了車,賣了房,欠了一屁股債。”
“但我從沒想過放棄!因為她是我媽!”
直播間裏,瞬間被孝子,好兒子的彈幕刷屏。
禮物打賞如雪花般飛來。
我站在鏡頭死角,渾身冰冷。
他賣了什麼房?賣了什麼車?
他明明是拿著我賣房的錢,在外麵吃喝嫖賭!
我氣得想衝上去揭穿他。
可這時,我看到了媽的眼神。
她清醒地看著鏡頭,看著屏幕上滾動的誇讚。
眼神裏,沒有反感,反而有一絲虛榮和享受。
我雙腳沉重,再也邁不開步。
3
直播結束後,林輝得意洋洋地數著後台打賞。
“蘇念,看到了嗎?這才叫賺錢!”
“你那點死工資,一輩子都掙不了這麼多。”
我死死盯著他。
“林輝,你撒謊不覺得可恥嗎?”
“那是我賣房子的錢!”
他嗤笑一聲,走到我麵前。
“你的錢?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說錢是你的?”
“媽是我們林家的,你花的錢,就算是報答我們家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了。”
他拍了拍我的臉,語氣充滿侮辱。
“現在媽醒了,也用不著你了。”
“你最好識相點,別出來攪局,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我氣得發抖,衝進房間想找媽評理。
“媽,您都聽到了嗎?哥他怎麼能這樣!”
媽剛蘇醒,身體虛弱。
她靠在床頭,避開我的視線,聲音很輕。
“念念,你哥他也不容易。”
“他一個男人,要撐起這個家,壓力很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撐起這個家?媽,這三年是我在照顧您!是我賣了房子!”
“他拿了錢就消失了,現在您醒了,他跑回來搶功勞,您看不見嗎?”
媽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可是,他是你哥,是我的親生兒子。”
“我病了這麼久,對外麵的一切都很害怕。以後我還要靠他養老。”
這話讓我遍體生寒。
她什麼都知道。
她記得我三年的付出,也知道林輝的不堪。
但她害怕。
害怕一個臥病三年的人,被社會拋棄。
所以她選擇抓住林輝這根救命稻草,哪怕明知這根稻草早已腐爛。
而我,這個沒有血緣的養女,成了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所以,您就要配合他演戲,騙那些網友?”
我的聲音絕望顫抖。
媽的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念念,就算媽求你了。”
“你哥說,隻要他火了,就能掙大錢,到時候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我們不能沒有錢。”
靠著謊言和欺騙,能有什麼好日子?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我的噩夢。
林輝的孝子直播越做越大。
他編造了各種感人肺腑的故事。
說他如何在工地搬磚,在餐廳刷盤子,隻為給母親湊醫藥費。
他甚至盜用我記錄的食療筆記,說那些都是他遍訪名醫,為母親求來的獨家秘方。
而我,則成了故事裏的反派。
“我那個養妹,從小就嫉妒我,覺得爸媽對我比對她好。”
“我媽病了,她假惺惺地照顧了幾天,就想把功勞全占了。”
“還想騙我媽的錢,幸好被我及時發現,把她趕出去了。”
彈幕裏,鋪天蓋地是對我的咒罵。
“白眼狼!”
“這種人怎麼不去死啊!”
“主播別難過,我們支持你!弄死這個賤人!”
林輝看著這些彈幕,笑得更開心。
他轉頭看我,用口型無聲道:你鬥不過我。
而媽媽,就坐在他旁邊。
她聽著林輝怎樣汙蔑我,看著網友怎樣辱罵我。
全程麵無表情,一言不發。
甚至,當林輝的謊言被一些細心網友質疑時。
她還會虛弱地咳嗽幾聲,對著鏡頭說:
“我兒子,確實,為我付出了很多,我很欣慰。”
她成了他最有力的幫凶。
一天,林輝拿著手機走到我麵前。
“蘇念,你賣房剩下的那二十萬呢?”
我警惕看他:
“你想幹什麼?”
“什麼我想幹什麼?那是媽的救命錢!”
“現在媽醒了,要康複,要營養,哪樣不要錢?”
“趕緊拿出來!”
我氣笑了:
“給媽康複?我看你是又想去澳門了吧?”
“你不是直播賺了很多錢嗎?”
林輝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打賞能有多少?那是我的辛苦錢!”
“你趕緊把錢給我,不然我讓你在網上徹底社死!”
我死死護住我的包:
“我不會給你的!”
我們爭執不下,林輝動手來搶。
這時,媽媽走了過來。
“媽,您快管管他!他要搶我剩下的錢!”
我以為媽再偏心,也不會看他搶錢。
可我沒想到,媽隻是歎了口氣。
她看我,眼神裏帶著不耐煩和憐憫。
“念念,你就把錢給你哥吧。”
“他一個大男人,在外麵要用錢的地方多。”
“你一個女孩子,手裏留那麼多錢,不安全。”
“再說了,這些錢,本就是我們林家的房子換來的,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拿著?”
我如遭雷擊,呆立原地。
4
我被趕出了家門。
那個我用三百萬換回來的家。
林輝搶走了我最後的二十萬,和媽一起,換了門鎖。
我站在門外,聽著裏麵傳來林輝得意的笑聲。
“媽,這下清靜了。”
“那個白眼狼,早就該滾了。”
我用力拍門,嘶吼著。
“開門!林輝!你把錢還給我!”
“媽!您說句話啊!您怎麼能這麼對我!”
門內,毫無回應。
隻有我的嘶吼在樓道回蕩,可笑至極。
身敗名裂,身無分文。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在快餐店縮了一晚。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點開林輝的直播間。
他正在和一個主播PK。
輸的人,要接受懲罰。
為了贏,林輝徹底瘋了。
“家人們!對麵的主播太囂張了!我們不能輸!”
“今天隻要我們贏了,我就讓我媽給大家表演一個才藝!”
彈幕瞬間沸騰。
“讓老奶奶表演什麼?”
“孝子哥加油!我們給你刷禮物!”
PK很快結束,林輝輸了。
對方主播得意洋洋地提出懲罰要求。
“那就讓你媽,把桌上那碗芒果撈吃了吧!”
桌上一碗堆滿芒果的甜品。
媽媽對芒果嚴重過敏!
小時候她誤食一小塊,就差點休克被送進搶救室!
林輝怎麼可能不知道!
直播間裏,林輝的臉色也變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
“兄弟,這個懲罰有點。”
對方不依不饒:
“怎麼?玩不起啊?輸了就得認啊!”
彈幕也開始起哄。
“就是,玩不起別玩啊!”
“一個芒果撈而已,老奶奶身體不是挺好的嗎?”
林輝看著飛速下降的人氣,又看了看屏幕上誘人的打賞金額。
他咬了咬牙。
他端起芒果撈,走到媽麵前,臉上擠出孝順的笑容。
“媽,來,咱們願賭服輸。”
“您嘗一口,就一口,給家人們看看。”
媽的臉上寫滿恐懼和抗拒。
她不停搖頭,嘴裏發出微弱的聲音。
“不!我不能吃!會死的!”
林輝的耐心耗盡了。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
“媽!你嘀咕什麼呢!”
“讓你吃你就吃!這麼多人看著呢!你想讓我丟臉嗎?”
“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他一手掐住媽的臉頰,強行讓她張嘴。
另一隻手,舀起一大勺芒果,粗暴地往她嘴裏塞!
“不!不要!”
我發瘋似的衝向家,卻被鎖在門外,無能為力!
我隻能眼睜睜和幾十萬網友一起,看著我拚命救回的母親,被親生兒子推向死亡深淵。
我淚如雨下,心如刀絞,大腦卻異常冷靜。
我拿出另一部手機。
打開錄屏。
然後,撥通120急救電話,按下免提。
“喂,急救中心嗎?這裏是XX小區X棟X單元,有人蓄意傷害,病人對芒果嚴重過敏,現在被強行喂食,隨時可能休克。”
我的聲音清晰冷靜,毫無顫抖。
電話那頭,急救員的聲音透過免提,清晰地被錄進視頻裏。
“好的女士!我們立刻派車!請您保持鎮定!過敏導致的喉頭水腫非常危險,千萬不能再讓她進食了!”
緊接著,我又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誌,我要報警。有人正在直播虐待老人,地址是。”
直播間裏,林輝還在對著鏡頭哭喊。
他一邊強迫媽吞咽,一邊咒罵我。
“都怪那個蘇念!那個賤人!她就是嫉妒我!想看我們家破人亡!”
彈幕鋪天蓋地地咒罵我。
可就在這時,背景音裏,一陣由遠及近的救護車鳴笛聲,清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