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和趙文彬忙著找大隊辦手續,準備回城。
這兩人像是得到了什麼天大的恩賜,那得意的勁兒,恨不得把“我要去享福”五個字刻在腦門上。
蘇婉特意換上了一件“新衣服”,在我麵前轉了好幾個圈。
其實那衣服就是趙文彬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灰撲撲的邊角料裁剪的,線頭都沒剪幹淨,料子硬得能刮掉一層皮。
我瞧著趙文彬在旁邊推行李,蘇婉動作稍微慢了點,他那眼神立馬陰鷙得像是要吃人,警告意味十足。
“雅雅,你看這戒指,文彬給的彩禮呢。”
蘇婉伸出那隻粗糙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圈兒黃澄澄的,在七十年代的農村算是稀罕物。
但我一眼就瞧出來是鍍銅的,根本不是金子。
我卻配合地湊過去,語氣裏全是羨慕,吹捧得恰到好處:“哎呀,金子好,趙大哥對你是真舍得。這圈子得多值錢啊!”
蘇婉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殊不知趙文彬對她根本不是愛。
隻是為了回城後,能有個幫他操持家務的“免費女仆”。
“進城了可得常寫信,讓我這鄉下妹子也見識見識世麵。”
我笑著說,心裏卻在想:
信?
寫信來彙報你挨了多少打嗎?
到了晚上,秦烈翻牆進了知青點。
他那大個子往屋裏一站,影子能把整張床都蓋住,屋子立刻顯得逼仄起來。
他可能覺得自己這樣偷偷摸摸不好,局促地撓了撓頭,那動作配上他粗獷的臉,顯得有些滑稽。
“你......你先拿著。”
他從懷裏掏出兩個沉甸甸的牛肉罐頭和一遝大白邊鈔票,一股腦兒塞給我,動作粗魯卻帶著小心翼翼。
“這是老子下套子弄的,票子是賣野豬的錢,別讓人看見......”他嗓門粗啞,刻意壓低的聲音像磨砂紙一樣,“偷著吃,那個,別餓著。”
我看著他手上的新傷。
那不是普通的幹農活留下的繭子,而是被獵物掙紮時抓傷的痕跡,深可見骨,肯定疼得要命。
我心疼地摸著他粗糲的手背,心裏五味雜陳。
這哪是窮得要飯的糙漢,分明是捧著心窩子對我好的寶貝。
趙文彬給我的是鍍銅的假戒指,秦烈給我的卻是能保命的真金白銀。
“我不餓,你吃點。”我把一個罐頭推回去。
秦烈卻板著臉,用那雙狼眼瞪我:“老子皮糙肉厚,你細皮嫩肉的,趕緊吃了長肉。”
說完,他轉身就翻牆出去了,生怕我繼續推辭。
我握著那兩罐頭和鈔票,心裏無比踏實。
知青們出發的前一晚,我路過小樹林。
月光稀疏,小樹林裏傳來一聲慘叫。
是蘇婉。
我放輕了腳步,躲在一棵大樹後麵。
趙文彬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按在樹上,聲音溫柔得像鬼片裏的動靜:“婉婉,還沒進城呢,你就開始不聽話了?嗯?”
蘇婉被掐得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嗚嗚的呻吟。
“我讓你把那件破衣服扔了,你聽不見嗎?你穿著它,簡直是給老子丟人!”趙文彬突然猛地扇了她一個耳光,蘇婉立刻跌坐在地上。
他走近,居高臨下地踢了蘇婉一腳,語氣又恢複了那種假裝的溫柔:“記住了,進了城,你是我的人,你的一切都得聽我的。懂嗎?”
我靠在暗處,嘴邊泛起冰冷的笑意。
蘇婉啊蘇婉,這就是你搶去的“好日子”,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趙文彬現在隻是給她個下馬威,等進了那個城裏十幾平米的小黑屋,真正的好戲才要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