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奈何橋排了30年,有幸拿到百年難遇的投胎牌。
下輩子是豪門獨女,命格寫著 “一生順遂,百歲無憂”。
可踏過望鄉台時我突然心慌,求鬼差讓我看看人間的女兒最後一眼。
水鏡裏,我65歲的女兒正蜷在破床上——
全身皮膚潰爛流膿。
她那三個子女卻袖手立在床邊:
“煩死了,白費錢。”
“都活這麼老了,夠本了。”
“早死早解脫。”
我的女兒,她也曾是我和她爸捧在手心,連走路都怕摔著的寶貝。
此刻卻流著淚,無助地低吟:
“媽媽,我好疼啊......”
我把牌子退還給鬼差:
“我要去懲治這群畜生,他們欺負我的女兒沒有了爸爸媽媽!”
鬼差勸我:
“她隻剩七天陽壽,你現在回去,你的福報就作廢了!”
可我仍堅持用好命格換取了臨時還陽的機會。
我的女兒在喊疼。
這就是我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
我的魂體穿過出租屋發黴的天花板時,有一股死亡的味道。
我的雅娟蜷在那裏,像一塊被隨手丟棄的破布。
我顫抖著飄近,滿腔的憤怒和心疼幾乎要衝破魂體。
剛想開口,我看見雅娟枯槁的手,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老舊手機。
她點開了一個相冊。
那是我、雅娟她爸,還有年幼的雅娟,唯一的全家福。
照片裏的我抿著嘴,神情嚴肅,雅娟被她爸抱著,笑得有點怯生生的。
我心頭一酸,女兒一定是在絕境中思念我們了。
“娟......”
我的聲音在發顫。
雅娟似乎沒有聽到,仍看著照片。
那雙布滿血絲和膿痂的眼睛,滿是悲涼和怨恨。
“媽......”她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你看見了嗎?”
我一愣。
她扯了扯嘴角,指尖摩挲著照片裏那個嚴肅的女人。
“你總說......要我善良,要我忍讓,說吃虧是福,說為別人付出是天經地義......”
“我聽了......我一輩子都聽了。老公在外麵有人,我忍了,你說為了孩子,要顧全大局......後來他死了,我一個人拉扯三個,累吐了血,也不敢喊累,你說當媽的都這樣......”
眼淚混著膿血,從她眼角滾落。
“孩子們要什麼,我給什麼......房子、存款、我這條命都能掏給他們。你說,家人最重要,要無私......”
“我善良了一輩子!忍讓了一輩子!付出了一輩子!媽——!”
“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你看看啊!!這就是你教我的‘好’!?這就是你給我的‘福’!?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連條狗都不如......你滿意了嗎?!你告訴我啊!!!”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隨即力竭,手機從她手中滑落,摔在汙穢的床單上。
我僵在半空,魂體仿佛被凍結。
滿腔的怒火和對孫輩的恨意,瞬間被女兒的控訴衝得七零八落。
我......我引以為傲的,把她培養成一個“好人”......錯了?
魂體深處,蒙塵多年的回憶,湧了上來。
我不是生來就想當“好人”的。
在生雅娟之前,我就是街坊嘴裏“那個厲害的吳秀蘭”。
四十年代初,家裏窮,吃不飽。
為了一口吃的,我能跟半大小子對罵,能從野狗嘴裏搶食。
我娘說我“性子獨”,“不吃虧”,我說不吃虧才能活。
後來在紗廠做臨時工,我手腳麻利,也斤斤計較。
誰占我便宜,我能堵門罵半天。
我不信“與人為善”,隻信攥在手裏的東西。
別人叫我“刺兒頭”,我反而得意,覺得他們怕我。
可後來出了的事。
讓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