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憑著即將消失的視力和肌肉記憶,我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摸到了那家熟悉的“惠民超市”。
正是大年二十九,超市裏搞年終大促,滿耳朵都是震耳的音樂和叫賣聲。
高分貝的噪音讓我頭痛欲裂。
我扶著門口的促銷台,大口喘息著,試圖在那一片模糊的光影中尋找媽媽的身影。
視線隻有微弱的光感,我眯著眼,終於在糧油區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紅。
那是超市員工統一的紅馬甲。
那個身影佝僂著,正吃力地將一袋五十斤重的大米從推車上搬到貨架頂層。
她的動作很慢,每搬一下,身體都要劇烈地顫抖一次,腰傷又犯了。
而在距離她不到五米的休息區長椅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孩。
陳瑤手裏拿著進口冰淇淋,晃著腿,嘴裏還在指揮著:
“媽,動作快點啊,那個價簽擺歪了。”
“領班剛才都看你好幾眼了,別到時候扣工資,我的生日宴還要加菜呢。”
她是媽媽捧在手心的繼女,而我是那個拖油瓶。
我想喊“媽”,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看著媽媽搬米袋時突然趔趄了一下,我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幫忙扶一把。
“媽,小心......”
我伸出手,卻因為失去了距離感,不僅沒扶住媽媽,反而重重地撞向了一旁堆得像塔一樣的玻璃製品促銷堆頭。
“嘩啦——!!!”
巨大的碎裂聲在超市裏炸開。
幾十瓶紅酒崩塌,殷紅的液體流了一地。
周圍的人群尖叫著散開。
領班衝過來,指著媽媽破口大罵:
“李梅!你是怎麼看孩子的?”
“這可是幾千塊一瓶的高檔酒!把你這個月的工資扣光了都不夠賠!”
“你是想害死我也想害死你自己嗎?!”
媽媽慌亂地放下米袋,臉色慘白地轉過身。
在一地狼藉中,她看到了搖搖欲墜、滿身紅酒漬的我。
她眼裏的驚恐和疲憊瞬間轉為怒火和厭惡。
“林絮?!”
陳瑤舔著冰淇淋站起來,聲音尖細:
“天呐,妹妹你怎麼追到這兒來了?”
“剛才電話裏媽不是說了沒錢給你買新手機嗎?”
“你就算把超市砸了撒氣,媽也沒錢賠啊!你這也太不懂事了吧!”
“原來是來要錢的啊,現在的孩子真可怕。”
“看著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這麼吸血?媽媽累死累活,她來砸場子?”
“這種女兒生來就是討債的,真作孽。”
那些話刺入我的耳朵。
我拚命搖頭,想解釋,可腦壓的升高讓我張嘴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不......不是......我沒要錢......我是來......”
我是來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