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再婚後,把更多的目光分給了後爸的女兒。
為了博得她多一點的關注,我學會了撒謊。
胃疼、發燒、被朋友欺負......
我用各種謊言把她從那個新家裏叫出來。
隻為她能像小時候一樣,摸著我的頭說一句“小絮不怕”。
可謊言說多了,就再也沒人信了。
就像現在,我得了腦瘤,腦瘤壓迫神經讓我視線模糊。
我用盡力氣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我頭好痛,看不見東西了,救救我......”
電話背景裏是嘈雜聲,媽媽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失望:
“小絮,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宴,你非要挑這時候鬧嗎?”
“我知道你不喜歡瑤瑤,但為了跟她爭寵,這種裝病的戲碼你到底要演多少次?”
“上個月你也是這樣,說胃疼得要死了,我賠了半個月工資曠工照顧你,結果醫生說你什麼事都沒有!”
“林絮,你是成年人了,媽隻是個超市理貨員,真的經不起你這麼折騰了。”
我哭著求她。
“這次是真的,我沒騙你。”
“夠了!狼來了的故事你是聽不懂嗎?你要是再裝,我就當沒生過你!”
電話被掛斷,緊接著繼姐發來一條微信。
“媽把手機關機了,說今晚誰也不許打擾我們。”
“林絮,你這種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的樣子,真醜。”
握著發燙的手機,我感覺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嘴角卻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媽,恭喜你,你終於解脫了。
因為狼真的來了,那個總是撒謊的孩子,這次真的不會再回家了。
......
一陣電話掛斷後的忙音讓我的心發慌。
手機從僵硬的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摔在滿是塵垢的水泥地上,屏幕碎裂。
我癱軟在被褥裏,世界徹底安靜了,隻剩下腦顱內腫瘤壓迫神經發出的“嗡嗡”轟鳴。
劇烈的眩暈感引發了噴射性嘔吐,胃裏空無一物。
我隻能幹嘔出黃綠色的膽汁,在地板上濺開一灘汙穢。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視野中心的那團黑霧越來越大,邊緣的光影也在扭曲變形。
我想起半個月前,也是這樣劇烈的嘔吐。
那天我在家裏,剛把膽汁吐出來,繼姐陳瑤就捏著鼻子尖叫起來。
“媽!林絮又偷吃我扔掉的過期奶油蛋糕!”
“她就是嘴饞,現在吃壞了肚子又想裝病逃避明天的麵試!”
那時候,媽媽剛下夜班,疲憊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她看著地上那攤黃水,想到的是地板又要難清理了。
她沒帶我去醫院,隻是冷冷地扔給我一把拖把:
“幾塊錢的蛋糕你也偷吃?林絮,你真是餓死鬼投胎。”
“自己拖幹淨,別指望我伺候你。”
為了省下那幾百塊的檢查費,也為了不讓媽媽那張緊皺的臉更加難看,我忍著腦子裏的劇痛,低頭認下了這個罪名。
“對不起媽,我以後不亂吃了。”
“砰砰砰!”
破舊的木門被砸得震天響,聽到了房東太太粗啞的大嗓門。
“林絮!死在裏麵了嗎?這周房租到底交不交!”
“剛才聽到動靜又吐了?我警告你,要死死遠點,別把晦氣留在我的房子裏!”
死嗎?大概真的快了。
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我掙紮著從床上爬下來,膝蓋磕在床沿上,卻感覺不到多少疼痛。
我要走了,不能給房東添麻煩,更不能爛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裏。
我摸索著把手伸進枕頭套的最深處,指尖觸碰到了那個小紅本。
存折。
那是我這兩年沒日沒夜撿廢品、發傳單,一塊錢一塊錢攢下來的。
一共三千八百二十塊五毛。
本來是想在這個春節,給媽媽換個護腰儀,告訴她我能賺錢了。
現在看來,這隻能是我的買命錢,或者是給她最後的補償了。
我把存折貼身放好。
我強撐著身體,扶著牆根挪出出租屋。
門外,風雪正盛。
寒風割在臉上,但我已經沒有知覺了。
腦子裏的瘤子隨著心跳撞擊著頭蓋骨,痛得我渾身冷汗,視線裏的黑霧濃得化不開。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看到我跌跌撞撞、臉色慘白的樣子,紛紛嫌惡地避讓。
“年紀輕輕喝成這樣,真不害臊。”
“離遠點,別是個碰瓷的。”
沒有人伸手扶我一把,也沒有人問一句我怎麼了。
我隻需要在死之前,見媽媽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