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
客廳茶幾上鋪滿了各種宣傳冊和資料。
戴著老花鏡的媽媽,拿著其中一份宣傳冊認真研究著。
“園園,這有個國家政策,什麼個別化教育計劃。”
“說是教育局能派老師上門,每周學-5個小時。”
姐姐扶了扶和手指頭差不多一樣厚的眼鏡。
“媽,清清一看見外人就害怕,這還怎麼上課啊。”
媽媽脫下老花鏡,疲憊地捏著眉心。
“你和清清是雙胞胎,按照年紀,她本來今年也要參加高考的。”
“她3歲就被拐走,警察說她這些年都沒正經上過學。”
“見生人就怕,也出不了門......”
媽媽正感慨著,門鎖響動。
爸爸打開門。
他臉色蒼白,痛苦地扶著腰。
“爸!”
“老徐!”
我們三人同時伸著手跑過去。
而隻有我,從爸爸的身體穿了過去。
“園園,去媽床頭拿藥酒過來。”
媽媽扶著爸爸坐下,焦急地對著姐姐說。
姐姐點頭說好,立馬轉身。
“要我說你還是別去那工地了,你這腰貼多少藥膏也撐不住啊!”
爸爸麵如白紙,眉頭皺成川字。
卻還是努力做出一副輕鬆的表情。
“不去行嗎,就我那死工資,還不夠清清一個月藥費的。”
“還有那心理谘詢費,再說園園也要上大學了,我們平時也要吃飯的。”
“我今天就是一個不留神,抻著了,平時都沒事的!”
掀開衣服,爸爸腰上都是膏藥的貼痕。
媽媽悄悄擦了眼淚,聲音沙啞地說:“要不我還是出去上班吧!”
“你白天上班晚上還去工地,一天睡不到五小時!”
“我這心裏慌得很,你說你要是再倒下了,讓我們娘三怎麼辦!”
爸爸拍了拍媽媽的手,笑著說:“我這腰也就是看著唬人,實則一點事沒有。”
“清清現在看著是比前兩年好些了,可也離不得人,你在家照顧著我也安心些。”
“我打算把咱家車位賣了,也能頂一陣子,反正車都賣了留著車位也沒用。”
“實在不行咱還有這房子呢。”
看著這一幕的姐姐,眼眶瞬間紅了。
攥著藥酒瓶子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爸,媽,要不然我先不上大學了吧?”
“不行!”
此話一出,爸媽異口同聲地反對。
姐姐在爸爸跟前蹲下,眼神殷切,試圖再次說服爸媽。
“我隻是說今年先不去。”
“我可以在家照顧清清,教她讀書,也不用再給清清找老師了,又能省一筆錢。”
“等過兩年她狀態再好一點,我和她一起參加高考。”
“你們信我,到時候我也能考得一樣好!”
媽媽奪過姐姐手中的藥酒。
動作熟練地倒在掌心搓熱,再將手掌放在爸爸腰上揉。
隻是因為生氣,動作幅度比平時都要大。
“你當清北的錄取通知書是豬肉嗎?今天沒買到,明天再來蹲。”
“這天還一會放晴一會下雨的,誰知道過幾年什麼政策,什麼情況,你別拿自己前途開玩笑!”
爸爸陰沉著臉,他很少對姐姐這麼凶。
“我不管發生什麼事,就是天塌了,開學時間一到,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去學校報到!”
“就算天真的塌了也輪不到你操心,還有你爸頂著!”
爸媽說得對,姐姐你可千萬不能犯傻。
反正我也已經不能去上學了。
姐姐落寞地低下頭。
“可要不是我當時非要纏著媽媽買糖葫蘆,清清也不會被拐走......”
“她本來可以和所有人一樣,健康長大,好好讀書,說不定也能考上清北。”
“清清變成這樣,都怪我!”
她越說越崩潰,最後趴在爸爸腿上痛哭起來。
媽媽想要安慰姐姐,隻是一張開嘴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她想用手擦掉,卻發現滿手的藥酒。
隻能抬頭頻頻眨眼,希望能把眼淚逼回去。
“園園,你當年隻有3歲,也是個小娃娃。”
“你千萬別把這些怪到你自己身上,誰也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爸爸輕拍著姐姐的背,溫柔勸解。
嘴上說著不怪誰,語氣裏卻帶著濃濃的自責與內疚。
我摸了摸自己濕潤的臉頰,原來鬼魂也是會哭的呀。
我從後麵環住姐姐。
也學著爸爸輕輕拍她的背。
這幾年爸媽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家裏的錢也緊著我用。
姐姐所有的需求都要為我讓步。
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