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晏辭破產一無所有時,我遞上一紙分手信。
待他東山再起,我卻成了他每年除夕必來的不速之客。
“大過節的,您就當打發要飯的。”
“賞我點,省得我礙著您和太太的眼。”
“不想再見到我嗎?那您可得再多給點兒。”
我沒皮沒臉地賠了三年笑臉。
今年除夕,我終於如他所願,默默消失在這個世界。
大年初一,顧晏辭帶著太太上山祈福。
石階積雪未化,他腳步忽然停住,目光鎖在一隻蜷著的橘貓身上。
“這隻貓,好像我的年糕......”
他聲音有些發顫,蹲下身,朝它伸出手,“年糕,過來,到爸爸這兒來。”
一旁掃地的居士聞聲回頭,平靜地看了一眼。
“是叫年糕的,它媽媽昨天就該來接它走的,你認識?”
......
顧晏辭蹲在原地,年糕熟稔地湊近他指尖,輕輕嗅了嗅。
隨即伸出帶著細刺的粉舌,一遍遍舔舐他的掌心。
我下意識伸出手,“年糕,不可以......”
話音未落,我的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年糕溫熱的身軀。
我愣在原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我已經不在了。
距離我徹底化作一縷遊魂,不過短短一月,我還不習慣這無能為力的透明。
顧晏辭感受著指腹傳來的溫熱濕意,像是自言自語:“臭家夥,也不來看我。”
他不知道,年糕病了。
那些年我一次次放下尊嚴去討要的,是年糕的治療費。
可後來,我自己也病了。
隻能把原本給它的治療費,挪來延續我的生命。
可惜最終還是失敗了。
最後那段時間,我們一人一貓都病著,為了忌口,飲食清淡得嘗不出滋味。
貓終究不是人,不懂什麼叫克製。
此刻它圍著顧晏辭打轉,想討口好吃的,一聲聲叫得綿長。
顧晏辭眉頭一皺,立刻側頭對太太吩咐:
“瑤瑤,下山去買些貓罐頭和幼貓糧。”
瑤瑤穿著精致的細高跟,看了眼蜿蜒的石階,嬌聲抱怨:
“晏辭,這山路走下去好遠的,我們回去再......”
“現在就去。”顧晏辭打斷她,聲音裏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冷硬如鐵。
瑤瑤被他話裏的寒意懾住,咬了咬唇,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轉身朝山下走去。
支走了人,顧晏辭重新蹲下身,用指尖撫摸著年糕瘦弱的脊背。
看著它急切喝水的樣子,臉色愈發陰沉。
“你媽媽還真是不靠譜,就把你扔在這不管了?”
“當初為了錢走得那麼幹脆,現在連照顧你都做不到嗎?”
他越說語氣越冷,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
“不知道又拿著我的錢去哪兒逍遙了,年糕你說,你媽媽眼裏除了錢,還剩下什麼?”
年糕突然仰頭“喵”了一聲,像是在替我辯駁。
“小白眼狼。”他屈指輕輕彈了下年糕的鼻尖,“我對你不好嗎?她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不聞不問,你還替她說話!”
“你媽媽要是真那麼愛你,怎麼現在還不來接你?”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眼底那點微弱的柔和驟然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銳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盡殘忍的譏諷。
“嗬......我明白了。”
“薑知許,這就是你今年想出來的新把戲?用年糕來跟我演戲?”
他環顧四周,仿佛想將躲在暗處的我揪出來。
“難怪昨晚沒像以前一樣準時上門......原來是學會了欲擒故縱。”
“怎麼,是覺得這樣吊著我,能拿到更多錢?”
顧晏辭被這個想法攪得心煩意亂,他一把將貓撈進懷裏,站起身對身後的保鏢冷聲吩咐:
“你留在這裏等瑤瑤,我帶它先走。”
保鏢麵露難色:“顧總,太太穿著高跟鞋爬上來,腳肯定磨破了,等下見不到您,恐怕......”
“讓她自己回去。”顧晏辭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那......萬一居士回來找貓......”
“我的貓,誰有資格過問?”
他冷笑一聲,不再多言,抱著年糕徑直朝山下走去,吩咐司機,“去薑知許那兒。”
車輛在熟悉的舊小區樓下停住。
顧晏辭沉著臉,快步上樓,敲響了那扇門。
懷裏的年糕突然變得異常焦躁。
門應聲而開。
顧晏辭瞳孔驟縮,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他喉結滾動,一字一頓:
“那個賤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