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出生就欠了一筆債,隻因我出生時比妹妹重了300克。
從小到大,爸媽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你搶了妹妹在胎裏的營養,你這輩子都欠她的。”
所以妹妹打碎花瓶,我受罰。
媽媽說是因為我多吸收300克,導致妹妹體弱拿不穩。
我考第一,獎勵要給妹妹,因為我多吸收了營養,導致妹妹不聰明。
久而久之,我也認為我欠我妹妹的,所以從小到大,我都拚命地對她好。
直到妹妹約我去海邊散心,轉身買水的功夫。
妹妹不見了,隻剩下一隻鞋漂在海麵。
我在海裏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我崩潰地撥通爸媽電話,聲音發抖:“如果妹妹沒了......欠她的債,我要怎麼還?”
電話那頭卻隻有沉默。
怎麼辦,我欠妹妹的再也還不了了,在海水裏泡了很久,我想清楚了。
既然如此,我便把命還給妹妹吧。
可等我靈魂回到家,卻看見本該死去的妹妹正切著牛排,和爸媽舉杯慶祝:
“愚人節整蠱大成功!姐姐那個傻子,當時臉都嚇白了,笑死我了!”
原來,我用命去抵的債,不過是他們精心設計的一場愚人節笑話。
......
“姐姐那個傻子,當時臉都嚇白了!”
妹妹切了一塊帶著血絲的牛肉放進嘴裏,嚼得汁水四溢。
“她真的在海裏亂摸,像條瘋狗一樣,笑死我了。”
媽媽坐在對麵,慈愛地給妹妹擦了擦嘴角。
“你也真是,玩這麼大,把你姐嚇壞了怎麼收場?”
嘴上是責怪,眼裏全是寵溺。
妹妹扔下刀叉,突然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毯上。
雙手瘋狂地扒拉著空氣,聲音尖銳又誇張:
“小雅!小雅你在哪!你別嚇姐姐啊!”
“求求你了,別死啊,我把命賠給你行不行!”
學得真像啊,我還以為那個在海邊崩潰磕頭的我回來了。
爸爸笑得啤酒肚都在顫:“哈哈哈哈,她還哭著打電話問我們怎麼辦?”
“我們憋笑可憋的太痛苦了,”
媽媽更是笑出了眼淚,指著妹妹說:
“行了行了,別學了,怪晦氣的。”
“誰讓她蠢呢?扔隻鞋下去她就信了?”
宋小雅得意地從包裏掏出另一隻小白鞋,晃了晃。
“我在海邊藏得好好的,看著她像條瘋狗一樣往海裏衝。”
“那海浪多大啊,她都不帶猶豫的,真傻。”
這雙鞋是限量款,兩千多。
為了給她買這雙限量款,我吃了整整兩個月的鹹菜饅頭。
她說喜歡,我就買了。
因為我欠她的。
那三百克。
從小到大,這三個字就像緊箍咒。
此刻,看著那隻被她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的鞋,我感覺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碎了。
我想衝下去告訴他們,我沒在演戲。
我是真的跳下去了。
在找不到妹妹的那一瞬間,我以為她真的死了。
巨大的愧疚感吞噬了我。
既然還不清債,那就拿命抵吧。
我是抱著這樣的念頭,一步步走進深海的。
那種海水灌進肺裏的劇痛,我現在還能感覺得到。
我張開嘴,想喊“爸媽”。
可喉嚨裏發出的,隻有咕嚕咕嚕的海水聲。
爸爸放下酒杯,讚許地點點頭。
“這主意不錯,既過了愚人節,又練了你姐的膽子。她就是太木訥了。“
媽媽附和道:“是啊,讓她長長記性。等她回來,正好把這一桌子收拾了。”
木訥嗎?
或許吧。
畢竟在這個家裏,隻有宋小雅才是那個鮮活的人。
而我的人生隻有還債。
“來來來,看群裏。”
妹妹興奮地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視頻。
那是她偷拍的。
視頻畫麵很抖,還有海風的呼嘯聲。
我在視頻裏像個溺水的螞蟻,拚命掙紮,又一次次被浪拍回去。
嘴裏還在喊著:“小雅......小雅......”
家族群裏瞬間炸了鍋。
大姑發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哎喲,你姐這旱鴨子還在那撲騰呢?姿勢真醜。”
二舅回道:
“這孩子就是心眼實,也不動腦子想想,哪有人那麼容易淹死的?”
表弟發了個紅包:“這就是愚人節最佳節目,賞!”
大家都在笑。
每一個表情包,每一句調侃,都在嘲諷我的愚蠢。
沒有一個人擔心我的安危。
沒有一個人問一句:“浪這麼大,她會不會出事?”
在他們眼裏,我這種皮糙肉厚的欠債者,是死不了的。
我也以為我死不了。
直到最後那個浪頭打過來,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咱們打個賭吧。”
爸爸興致勃勃地開了口。
“賭她幾點回來。”
“我賭十點,這丫頭不敢在外麵過夜,膽小。”
媽媽撇撇嘴,切了一塊蛋糕塞進嘴裏:
“我賭十一點,她肯定想在外麵裝可憐,博同情。”
“誰輸了,明天的家務全包。”
“好!”
父女倆異口同聲。
他們拿我的痛苦做賭注,就像小時候賭我能不能考滿分一樣。
考不到,就要把我的飯給妹妹吃。
可惜這次你們都輸了。
這一次,我不回來了。
永遠都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