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家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林筱婉為了備戰比賽,每天練琴到深夜。
媽媽為了給她補身體,燕窩鮑魚流水樣地往家裏買。
而我,成了這個家裏最透明的存在。
除了吃飯,我幾乎不出房間。
我的腿開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那是壞死組織在慢慢液化。
為了掩蓋這股味道,我往腿上噴了大量的廉價香水。
那是林筱婉不要的,扔給我的。
媽媽聞到了,皺著眉罵我:
“整天噴得香噴噴的,想勾引誰?真是鄉下帶來的壞習性。”
我沒反駁,隻是笑笑。
比賽那天,媽媽特意給我找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
“今天是你妹妹的大日子,你也去現場給她加油。”
“穿得體麵點,別丟了林家的臉。”
她一邊說,一邊嫌棄地看著我的輪椅。
“這輪椅太舊了,到時候把它停在角落裏,別推到前麵去。”
我順從地點頭。
到了比賽現場,金碧輝煌的音樂廳裏坐滿了人。
林筱婉穿著一身定製的華麗禮服,像個高貴的公主。
她在台上拉琴,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那把價值五萬的小提琴,確實音色極佳。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媽媽坐在第一排,激動得熱淚盈眶,手掌都拍紅了。
我在最後麵的角落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腿上的腐肉在隱隱作痛,那種痛感很奇怪。
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鈍鈍的、悶悶的脹痛。
毫無懸念,林筱婉拿了金獎。
評委對她讚不絕口,說她是難得一見的天才。
媽媽捧著獎杯,笑得合不攏嘴。
記者圍上來采訪。
“林夫人,您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女兒,有什麼秘訣嗎?”
媽媽對著鏡頭,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頭發。
“其實也沒什麼秘訣,就是用心。”
“我對兩個女兒都是一視同仁的,從來不偏心。”
“隻要她們有夢想,我這個做母親的,砸鍋賣鐵也要支持。”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紛紛投來讚許的目光。
“林夫人真是個好母親啊!”
“是啊,聽說她還有一個殘疾的大女兒,也照顧得無微不至。”
我坐在陰影裏,聽著這些讚美,隻覺得無比荒謬。
如果他們知道,這個所謂的“好母親”,為了給小女兒買一把琴,親手斷送了大女兒站起來的最後希望。
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這麼誇她。
林筱婉抱著鮮花,像隻花蝴蝶一樣飛到我麵前。
“姐姐,你看,我拿獎了!”
“這獎杯也有你的一半功勞,如果不是你把錢讓給我買琴,我也發揮不了這麼好。”
她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果然,大家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感動。
“真是姐妹情深啊。”
“姐姐雖然殘疾了,但心腸真好。”
媽媽走過來,滿意地看著這幅“姐妹情深”的畫麵。
“好了,筱婉累了吧?今晚我們在希爾頓酒店辦慶功宴。”
“把你那些同學朋友都叫上,大家一起高興高興。”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的溫度瞬間冷卻。
“你也去。”
“別整天喪著個臉,今天是喜事,給我笑開心點。”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妝容精致的臉。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好啊,媽媽。”
“我一定,會讓大家都很‘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