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走後,牢房裏安靜了許久。
我以為他們會就此罷休。
可我錯了。
第三日,牢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太子蕭衍和蕭宓齊齊站在牢門外。
蕭衍捂住口鼻,嫌惡的看我一眼,對蕭宓說:“這裏又醜又臟,虧得你待得住。”
“皇兄,父皇發話了,今天必須讓她哭出來。否則我倆都不好過。”
蕭衍用腳尖踢了踢我:“蕭盈,孤今天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再不哭,孤就將你淩遲而死。父皇也不會說半句我的不是。”
我趴在地上,像死了一樣,連話都懶得說。
蕭宓走到跟前,手裏捧著一個檀木盒子。
她的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容。
“姐姐,猜猜這是什麼?”
我沒有說話。
蕭宓打開盒子,幾塊沒燒完的骨頭躺在一捧骨灰之中。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姐姐認得吧?”蕭宓將骨灰盒捧起,笑得天真爛漫:“皇後娘娘,可就剩這麼一捧灰了。”
我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聲音都變調了:“你們居然把母後挫骨揚灰!”
蕭衍慢慢走近我:“皇後,哦,不,庶人秦氏的骨灰,一直被扔在冷宮裏,落滿了灰。還是我讓人找出來的呢,你可要感謝我。”
“把它還給我。”我的聲音在發抖。
“還給你?可以啊。”蕭宓歪頭:“姐姐哭出來,我就還給你。”
我的身體劇烈顫抖。
那是母後。
那是生我養我、把我寵成掌上明珠的母後。
我不能讓她的骨灰受此屈辱。
我像狗一樣匍匐在地,哀求道:“把母後還給我,求求你,把母後還給我。我給你磕頭......”
蕭衍嫌棄的說:“誰要你磕頭!你不哭,你的母後死了也要受辱咯!”
蕭宓回頭對蕭衍說:“還是皇兄這招妙啊!”
她低頭看我,眼中滿是快意:“姐姐,你終於肯求我了。”
我幾乎要把頭磕碎在冰冷的地麵上,喉嚨裏滾出不成調的嗚咽:“給我......求求你們......把她還給我......”
“那就快點哭!”蕭宓厲聲喝道。
“我不能哭。”我拚命的搖頭:“我是龍女轉世,一旦哭了,大雨不止,洪水泛濫,到時候死傷無數人,天下大亂,而身為皇族的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蕭衍和蕭宓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蕭盈,你當孤是三歲小兒?”蕭衍的聲音滿是嘲諷:“你小時候哭,雨最多一天就停,最短也不過一兩個時辰。你這借口,未免太過拙劣。”
“我沒有騙你們!當年是因為有符咒壓製我的力量,而符咒早已在七年前損毀,現在我若哭了,整個天下都要完了!”我苦苦哀求。
“妖言惑眾!都到這份上了,還在裝神弄鬼!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蕭衍大怒。
他揚聲道:“來人,把恭桶抬進來。”
兩個獄卒抬著一隻恭桶走了進來。
恭桶裏汙穢不堪,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惡臭。
我渾身的血一瞬間涼透。
“你們要做什麼?”
蕭宓捧起骨灰盒,慢慢走向那隻恭桶。
“姐姐不肯哭,那這骨灰留著也沒用。”
“不如讓皇後娘娘,嘗嘗這恭桶的滋味。”
“不要!”我瘋了一樣撲過去,可鐵鏈將我死死鎖住:“你們不能這樣!她曾經也是你們的母後,她抱過你們,哄過你們,還賞賜過你們。她從來沒有害過禧貴妃,沒有害過你們!”
蕭衍冷笑:“提起她我就來氣,就因為她是皇後,她生下的兒子就是太子。明明我比廢太子更優秀,更勤勉。憑什麼!你不肯哭,那就別怪我!”
他對蕭宓點點頭。
蕭宓將骨灰盒傾斜。
灰白的骨灰就這樣,紛紛揚揚,撒入了肮臟汙穢的恭桶之中。
蕭宓將空匣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大笑:“哈哈哈,這下好了!”
“母後——!”
母後。
我的母後。
她是大燕最尊貴的皇後。
她溫柔端莊,母儀天下。
她會在月下為我念詩,會在雨夜為我講故事。
她臨死前還在擔心我這個最小的女兒。
而現在,她僅剩的骨灰,就這樣被倒進了恭桶裏。
與那些醃臢之物混在一起。
永遠......永遠都分不開了。
那一瞬間,我聽見自己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嘣”地一聲斷了。
多年的隱忍、恨意、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