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他不是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孩正拽著他袖子,聲音嗲嗲的。
“顧老師又騙人,說好了今天監督我做實驗呢,怎麼才陪一半就走。”
顧遠山也不惱,笑著哄她。
“這不是學院臨時要開會嘛,等我開完會,一定去找你。”
“那......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女孩自然地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顧遠山的小拇指。
如果沒猜錯的話,眼前的就是蘇瑾吧。
我走過去,輕輕咳嗽。
顧遠山回過頭,正對上我的眼睛,閃過一秒慌亂。
“淩鳶,你不是不舒服嗎,怎麼還是來上班了?”
“我沒事,不嚴重。”
隨後,我目光定在女孩身上。
“這是蘇瑾,我的得意門生。”
蘇瑾甜甜地和我打招呼。
“師母好,以前顧老師給我看過您照片。”
蘇瑾稍微頓了一下,若有所思。
“不過您現在......看著比照片老了許多。”
“不會說話,那是師母為你老師我操心太多。”
顧遠山語氣寵溺。
蘇瑾笑著佯裝打顧遠山。
“我還是大學生,哪有你這種老油條能說會道。”
兩個人完全沉浸在打情罵俏中,沒注意到我的臉色。
我微微一笑。
“顧遠山老師,請您注意師風師德,和學生保持恰當的距離。”
“淩鳶......”
顧遠山想解釋。
“師母是不是吃醋了呀,我和老師差這麼多歲呢,我才看不上他這種老男人。”
蘇瑾依舊笑鬧著。
和周延約定的時間要到了,我沒空和他們糾纏。
“蘇瑾同學,如果你覺得在和導師的相處中有不舒服的地方,歡迎來我這舉報,性騷擾的問題也歸我們行政管。”
“師母您真是言重了,顧老師對我很好,他看待我就像看待親妹妹一樣......”
蘇瑾的笑容僵在臉上,逐漸換上了委屈的神情。
我轉身離開。
遠遠地,我聽見顧遠山安撫她。
“乖,小瑾,別擔心,你師母就是太緊繃了,回去我和她好好說說......”
......
和周延聊過後,我對我重返學術圈多了幾分信心。
“你六年前發表了那篇nature論文後,這個領域一直沒有新的突破。
“淩鳶,你真該回來,當年全師門都知道你最有天賦。”
“如果說當年你們夫妻倆需要有一個當賢內助,全學院都會選顧遠山,真不知道你當年怎麼想的,把老師都氣壞了。”
“淩鳶,你和遠山......最近感情還好嗎?”
“還好。”
我佯裝一切正常。
周延的表情突然有些豐富,我猜他應該是知道了些什麼風言風語,畢竟學校的圈子很小。
和周延談完後,我回到家。
而顧遠山就坐在客廳,似乎在家裏等我很久了。
“季淩鳶?你什麼毛病?!”
一向溫柔的顧遠山今天像吃了槍藥,劈頭蓋臉地問我。
我自然知道他是因什麼事發火。
“這幾年學生和導師越界的負麵新聞還少嗎?你好自為之。”
我沒看他,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準備申博的材料。
他走過來把我的電腦啪得一聲合上,怒氣衝天。
“季淩鳶,你別以為她和你一樣心思齷齪!小瑾她隻是個好學的孩子。”
“孩子?”
我嘲諷地笑。
“她已經是一名成年人了,你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別打著學術的幌子,真惡心。”
“還有,我有工作要忙,你別妨礙我。”
我打開電腦。
顧遠山雙手攥成拳頭,怒不可遏。
他一把奪過我的電腦,扔到茶幾的另一邊,發出巨大的聲響。
“忙?你能有什麼可忙的?不就是那些永遠整理不完的報表檔案?”
他俯視著我,眼神裏滿是譏誚。
“季淩鳶,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除了疑神疑鬼,你還會什麼?”
“你當年不是這樣的,你知道嗎,我欣賞蘇瑾,是因為她讓我看見了當年的你。”
我靜靜看著他。
“是啊,我變了,人都會變的。就像以前的你,也不會為了一個女學生,連工作都不想要了。”
他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臉色驟變。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看看你現在這幅怨婦樣子,我和你真是無話可說。”
他轉身摔門離開。
整間屋子都回蕩著他關門的巨響。
我走到陽台,打開窗往下看。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樓下,是翹首以盼的蘇瑾。
顧遠山出現。
她立刻像隻受驚的小鳥撲進他懷裏,頭埋在他胸前。
距離太遠,我聽不清說話聲,卻能看到顧遠山的手一下下拍著她的背。
蘇瑾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夜裏隱約飄上來。
“顧老師,師母不會還在生我的氣吧?都是我不好,害你們吵架。”
她頓了頓,聲音更大了些,哭腔中帶了些義憤填膺。
“真不知道為什麼老師你這麼好,師母還不懂得珍惜。”
顧遠山低聲回應著什麼,將她摟得更緊。
我猛地將窗戶拉上,巨大的撞擊聲驚動了樓下那對苦命鴛鴦。
窗外,顧遠山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而蘇瑾,依偎在他懷裏,眼神卻看向樓上的我,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顧遠山雖然同在一個屋簷下,卻並不說話。
我提交博士申請材料那天,江城下了三十年一遇的大雪,壓垮了交通樞紐大橋。
全市學校和公司都放假一周。
他主動過來和我說話。
“淩鳶,今天你休息吧,我好不容易在家休息幾天,今天我來做飯。”
這樣也好,我正好可以多看幾篇這些年新發表的論文了。
飯快好的時候,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看了一眼,手指快速敲打屏幕回複。
我沒問,繼續看我的文獻。
飯菜上桌,很久沒有這樣麵對麵吃飯了,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
他看了一眼,立刻按掉,神色有一絲不自然。
“學校的事,下這麼大雪也不消停。”
我夾了一筷子菜,沒接話。
手機再次頑固地響起。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角落接聽,聲音壓得很低。
“嗯......我知道了......”
“好,我馬上過來。”
他掛掉電話,拿起外套匆匆往身上套。
“學校有個急事,實驗室服務器出問題了,我得去一趟。”
我看著窗外漫天的大雪,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
“這天氣,學校有事?”
他穿鞋的動作頓了一下,沒看我。
門怦地一聲關上。
我走到窗邊,看著他的車在雪地裏艱難地啟動,揚長而去。
我一個人吃完飯,收拾碗筷,接著看文獻。
這時候電話響了,是我媽小區的物業。
前幾年我爸去世了,我媽一個人住在老小區孤獨,我想把我媽接過來住。
顧遠山皺皺眉。
“淩鳶,等過幾年有了小孩再把你媽接過來也不遲,現在我還是想多過幾年二人世界。”
於是我就讓物業幫我多留心,平時多陪我媽說說話。
今天這大雪的天,物業肯定有急事。
我毫不猶豫接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