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牧塵沒說話,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卻悄悄攥緊了。
好在,蘇汐寧也並沒有指望他回答,而是自顧自地指責,“一定是你整天疑神疑鬼想得太多,才會那麼虛弱。我已經讓醫生給你做了全身體檢,等結果出來,你必須好好改一改愛亂發脾氣的壞毛病。”
許牧塵仍舊沒說話。
蘇汐寧的表情僵了一下。
從什麼時候開始,許牧塵變得不愛跟她說話了?
心口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她想問,手機先一步響起。
是景珩的聲音。
“汐寧,我好像發燒了......”
短短幾個字,蘇汐寧的臉色就變了,“你在家裏嗎?我馬上過來接你!”
說著,提上外套就要起身。
卻在看到快要輸完液的藥瓶,和許牧塵蒼白的病容時,皺了一下眉:“景珩他......”
“你去吧。”
許牧塵神色平靜,已經自己起身艱難按動了呼叫鈴,“我這裏有醫生有護士,景珩更需要你。”
絲毫沒有從前,總是想要獨占她的霸道。
更沒有一聽到她要去找景珩,就狀若癲狂的醋意。
就好像,根本不在乎一樣。
令蘇汐寧提前想好的指責和不耐煩,都打在了棉花上。
她第一次想要解釋,“景珩一個人在國內,沒有親人,我不能不管他。”
景珩沒有親人。
許牧塵難道就有了嗎?
可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點點頭,“我知道的,你快去吧。”
蘇汐寧還想說什麼,景珩的信息又發了過來。
她隻能深深看了許牧塵一眼,留下一句“我很快回來”,飛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沒多久,護士就走進來了。
一邊給許牧塵換藥,一邊抱怨:“之前跟你妻子都說好了的,你的情況不太好,並發症很嚴重,必須有人二十四小時陪護。她什麼時候回來?”
“她不會回來了。”
許牧塵說,“而且,她也不是我妻子。麻煩幫我請個護工吧。”
以往,一旦被景珩叫走,蘇汐寧通常都是不會回來的。
可這一次,許牧塵猜錯了。
蘇汐寧不僅很快就回來了,還在盛怒下,一腳踹翻了病房門。
“許牧塵,我真是看錯你了,沒想到你居然惡毒到在景珩的水裏下毒!”
“你在說什麼?”
許牧塵一頭霧水。
“昨晚,景珩隻在我們家裏喝過一杯水,今天早上就查出中毒跡象,你敢說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
許牧塵身上的癌痛剛發作完,整個人半分力氣也沒有,卻仍舊咬牙反駁,“別墅的客廳和走廊都有監控,我有沒有下毒,你去看一眼就能知道!”
對上那雙因為憤怒微微泛紅的眼,蘇汐寧莫名晃了神,“你說的是真的?”
許牧塵剛要據理力爭,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外頭跟了進來,衝他大喊:“爸爸在騙人!我親眼看到爸爸給景珩叔叔的杯子裏倒了藥粉!”
尖利的童聲刺得許牧塵耳膜生疼。
“念念,你在說什麼?”
他分明看到蘇念念眼底閃過一抹慌亂,躲到了蘇汐寧身後。
可當他要問個清楚時,整個人已經被暴力拉下病床。
身上的輸液管散了一地,雪白的被單上是一片片猙獰的血跡,仿佛血盆大口,隨時要將他吞沒。
“你還想騙我?怪不得你今天這麼大度,原來是做賊心虛!許牧塵,你可真是好樣的!”
蘇汐寧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現在就給我跪到景珩的病房外,直到他醒來為止!”
“媽媽!”
蘇念念突然抓住了蘇汐寧的衣袖,表情裏帶了因後悔產生的惶然,“爸爸他......”
蘇汐寧顯然會錯了意,“你是覺得景珩叔叔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對於罪魁禍首來說,這個懲罰還不夠對不對?”
許牧塵死死盯著蘇念念,那個他捧在手心嗬護了五年的孩子,此刻卻不敢看他一眼,聲音悶悶的,卻格外清晰,“對。”
一個字,讓許牧塵徹底心死。
原來他曾經拚了命也要保護的孩子,終有一天會化為最鋒利的刀,毫不猶豫插進他最脆弱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