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去柴房的第一晚,我就被凍醒了。
四麵漏風的牆壁,身下隻有一床發黴的薄被。
哪怕是三月天,夜裏的寒氣也直往骨頭縫裏鑽。
我蜷縮成一團,聽著主屋那邊傳來的歡聲笑語,隻覺得諷刺。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我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吵醒。
“薑寧!都什麼時辰了還沒起來做飯!想餓死我們是不是?”
婆婆尖銳的嗓音在院子裏回蕩。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打開門,迎麵就是一盆冷水潑了過來。
“啊!”
我被潑了個透心涼,凍得直哆嗦。
婆婆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個空盆,一臉惡毒地看著我:
“叫你懶!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嬌兒早就餓了,若是餓壞了我的大孫子,我定不會輕饒你!”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咬著牙去廚房生火做飯。
柴火是濕的,怎麼點也點不著,滿屋子都是濃煙,嗆得我眼淚直流。
好不容易做好了早飯,端上桌時,陸錚和劉嬌已經坐在那了。
劉嬌換了一身嶄新的錦緞衣裙,發髻上插滿了金釵,襯得她麵若桃花,貴氣逼人。
見我端著粥進來,她掩著鼻子扇了扇風:
“什麼味兒啊?這麼嗆人。”
陸錚皺著眉看了一眼我灰頭土臉的樣子,嫌惡地移開目光:
“你是去燒火還是去鑽灶坑了?臟成這樣也敢往桌前湊,真是倒胃口!”
我低著頭,將粥碗放在桌上。
陸錚突然一揮手,滾燙的粥碗被打翻在地,粥水濺了我一身。
“這麼燙怎麼喝!你是想燙死嬌兒嗎?”
陸錚厲聲喝道。
手背上瞬間起了幾個大燎泡,火辣辣的疼。
我死死咬著嘴唇,沒吭聲。
劉嬌在一旁假惺惺地勸道:
“夫君別生氣,姐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說著,她轉頭看向我,眼裏滿是幸災樂禍:
“姐姐,你也別怪夫君動怒,實在是這粥太燙了。不如這樣,你重新去煮一碗,這次記得吹涼了再端上來。”
“還有,這地上的粥也別浪費了,你收拾幹淨。”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灘狼藉,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畢竟咱們陸家如今雖富貴了,也不能忘了根本,浪費糧食可是大罪過。”
婆婆在一旁附和:
“對!讓她舔gan淨!省得她不長記性!”
我看著地上混著泥土的白粥,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懶得和他們廢話。
我轉身向外走去。
“站住!”
陸錚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你了!怎麼?做了妾還想擺正妻的譜?”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頭發,強迫我仰起頭。
“薑寧,你給我聽清楚了。以前我沒功名,讓你三分。如今我是皇上欽點的狀元郎,是天子門生!”
“你若是乖乖聽話,我也許還能賞你口飯吃。若是再敢頂嘴,我就把你賣到勾欄院去,讓你嘗嘗萬人騎的滋味!”
頭皮傳來劇痛,我被迫仰視著這個曾經許諾要照顧我一生的男人。
他的臉扭曲而猙獰,哪裏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斯文。
看著他,我突然笑了。
“陸錚,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
陸錚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現在就是老天爺眷顧的人!誰敢報應我!”
他猛地一甩手,將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給我跪在這裏反省!沒我的允許,不許起來!”
他摟著劉嬌揚長而去,婆婆也啐了我一口,顛顛地跟了上去。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裏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摸了摸懷裏藏著的那塊血玉佩。
若是讓那人知道,他捧在手心裏的人,被人這般折辱。
這平江縣的天,還不得被他鬧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