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把我拖進了客衛。
這裏的暖氣片壞了很久了,一直沒修,一進去,陰冷的氣息就鑽進了骨頭縫裏。
“既然你腦子不清醒,我就幫你清醒清醒!”
媽媽打開淋浴噴頭,把開關擰到了最右邊,純冷水。
“嘩——”
冰冷的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啊!!”
我被激得渾身劇烈抽搐。
“媽!冷!好冷!”
我拚命往角落裏縮,我想關掉水龍頭。
媽媽一把打開我的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冷就對了!你不是貪嗎?”
“我給你洗洗幹淨!”
她按著我的頭,逼我在水流下衝刷。
我的衣服瞬間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吸走了最後一點體溫。
“我錯了,媽媽我錯了。”
“我不買藥了,我不治了。”
我哭著求饒,眼淚混著冷水流進嘴裏。
苦的,澀的。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媽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的皮靴上濺了幾滴水,她嫌棄地甩了甩。
“今晚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清楚錯哪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要是讓我發現你敢關水,明天我就打斷你的腿!”
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
“砰!”
門被重重關上。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對我關上了門。
我蜷縮在瓷磚地上,抱著膝蓋,身體顫抖。
門外傳來了電視機的聲音,是春節聯歡晚會的開場曲。
“哈哈哈哈,這個小品太逗了!”
爸爸爽朗的笑聲穿透門板。
“哎呀,快燙毛肚,老了就不好吃了。”
媽媽溫柔地招呼著。
“我要喝可樂!冰的!”妹妹撒嬌的聲音。
他們在吃火鍋,熱氣騰騰的火鍋。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燈火通明。
而我,在隻有幾米之隔的浴室裏,快要凍死了。
“姐姐不會凍死吧?”妹妹的聲音突然靠近了門口。
我心裏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緊接著,我就聽到了她刻意壓低的嘲笑聲。
“活該,誰讓她想偷我的零花錢。”
“媽媽,姐姐在學校就愛偷東西,老師都跟我說了。”
“真的?”媽媽的聲音充滿了鄙夷。
“我就知道,這孩子根子上隨了她那個死鬼奶奶,手腳不幹淨。”
“還是我們月月乖,從不亂花錢,還是個小福星。”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這些話,心比身上的水還要冷。
原來在他們心裏,我早就爛透了。
我什麼時候偷過東西?
小學三年級,妹妹偷拿了家裏的錢買貼紙。
被發現了,她哭著說是姐姐拿的。
我辯解,換來的是一頓毒打。
初中一年級,妹妹把爸爸的手表弄丟了。
她說是姐姐拿去賣了,我又是一頓毒打。
每一次,隻要妹妹犯錯,那個行善罐就要吃掉我的錢。
我存了三年啊。
那個罐子裏的錢,我想著攢夠了,能不能求媽媽帶我也去一次三亞。
我沒見過大海。
我想去看看海是不是也是藍色的。
可是每一次,罐子滿了,他們就提著行李箱走了。
留給我一屋子的泡麵,和一句“好好看家”。
回來的時候,妹妹會炫耀她的貝殼項鏈。
媽媽會給我一包飛機上發的免費餅幹,“喏,給你的紀念品。”
我甚至還要笑著說謝謝。
意識開始模糊了,冷水好像不那麼冷了,身體開始發熱。
我看到浴室的門開了,媽媽拿著一條厚厚的大毛巾,笑著走進來。
“盼盼,快擦擦,別凍著了。”
“媽媽給你煮了薑湯,放了紅糖的。”
她把我抱在懷裏,好暖和啊。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