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去開門,是酒店的服務員。
“您好,打擾了。剛才有警察聯係前台,問有沒有帶孩子的住客走失了小孩?”
“說是有一具無名女童的屍體......”
爸爸的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關門。
“沒有!我們家孩子好著呢!”
“誰家孩子死了?別在這兒晦氣!”
服務員愣了一下,尷尬地賠笑:
“不好意思,就是例行詢問。打擾了。”
關上門,爸爸生氣的不行。
“神經病!大晚上來說這種話!”
媽媽也皺眉:
“現在騙子多,我們可得防著點。”
“別理他們,睡覺吧!”
燈關了。
房間裏陷入黑暗。
弟弟睡在中間,爸爸媽媽睡在兩邊,把他護得緊緊的。
我縮在窗台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想起那個服務員的話。
無名女童。
那就是我吧。
原來,我已經變成一具沒人要的屍體了。
爸爸媽媽,如果你們知道那個無名女童就是我。
你們會哭嗎?
還是會覺得......終於甩掉了一個包袱?
......
第二天一早,爸爸被電話吵醒了。
當地電視台的記者,說要來酒店對這對英雄父母進行專訪。
爸爸立馬從床上彈起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推醒媽媽,又把還在睡懶覺的弟弟拉起來。
“快!都起來收拾收拾!穿那套新買的親子裝!記者要來了!”
媽媽有些猶豫:
“老路,多多還沒回來......我們要不要先報警?”
爸爸正在對著鏡子刮胡子,聞言動作一頓。
“報什麼警?警察一來,事情鬧大了,記者知道我們丟了孩子,還怎麼采訪?到時候成了笑話!”
“那多多......”
“她死不了!”
爸爸不耐煩地打斷媽媽。
“肯定在別人家吃香喝辣呢,等采訪完了,再去找找。”
“再說了,是她自己不回來的,錯在她,不在我們。”
媽媽不再說話,給弟弟穿上親子裝。
我記得那件衣服。
我也想要一件粉色的,但是爸爸說:
“你腿腳不方便總摔,穿那麼好看幹什麼?容易臟,穿黑色的耐臟。”
所以,我永遠穿著那件弟弟穿剩下的、洗得發白的黑色棉襖。
記者很快就來了。
攝像機架在酒店房間裏。
爸爸媽媽坐在沙發上,弟弟乖巧地坐在中間。
“陸先生,陸太太,請問當時麵對那麼危險的情況,你們是怎麼做到毫不猶豫地救助他人的呢?”
記者舉著話筒問。
媽媽挺直了腰板。
“其實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是一種本能。”
“看到孩子有危險,作為一個母親,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是啊,”
爸爸補充。
“我們也是做父母的,看到在那兒哭,心都碎了。那一刻,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記者連連點頭,滿眼敬佩。
“真是太偉大了!這就是大愛啊!聽說你們還有一個女兒?怎麼不在?”
房間裏頓時寂靜。
我看到媽媽的手指猛地抓緊了衣角。
爸爸卻麵不改色,甚至露出了一絲苦笑。
“是,我們還有個小女兒。不過......這孩子身體不太好,性格也比較孤僻。”
“這次出來玩,她因為一點小事跟我們鬧脾氣,不願意跟我們一起行動。唉,也是我們平時太慣著她了。”
爸爸無奈地搖搖頭,一副慈父對叛逆女兒無可奈何的樣子。
記者立刻表示理解:
“現在的孩子確實有個性。不過你們這麼善良,相信女兒也能感受到父母的愛。”
“希望吧。”
“隻要她能懂事一點,體諒一下父母的苦心,我們就知足了。”
采訪很成功。
記者走後,爸爸興奮地翻看著網上的評論。
視頻已經發出來了,點讚量蹭蹭往上漲。
評論區全是誇讚。
“最美父母!”
“這才是正能量!”
“看得我熱淚盈眶,這種危急時刻還能救別人,真是活菩薩!”
爸爸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媽媽卻有些坐立不安,她時不時看向門口。
“老路,這都一天一夜了,多多真的沒事嗎?外頭零下二十多度......”
“行了行了!別掃興!”
爸爸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要是有事,警察早打電話來了!現在沒消息就是好消息。說不定她正躲在哪個角落看我們笑話呢!”
“這死孩子,心眼壞得很。就是想讓我們著急,讓我們愧疚!我偏不上當!”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爸爸皺著眉接起來:“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即使沒開免提,我也能聽見。
“請問是陸多多的家屬嗎?我們是刑警隊的。”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說:
“是不是那丫頭知道要回家了?警察同誌,你們把她送回來就行,教育教育她,讓她知道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陸先生,我們在冰雪大世界的坍塌現場清理過程中,發現了一具遺體。”
“經過隨身物品比對,初步懷疑是您的女兒陸多多。”
“請你們馬上過來認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