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酒店,房間裏暖氣很足。
弟弟脫了外套,在床上蹦蹦跳跳,嚷嚷著要吃夜宵。
媽媽給他點了他最愛的炸雞和披薩。
外賣送來的時候,香氣撲鼻。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那金黃酥脆的炸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以前,每次家裏吃炸雞,我都隻能吃弟弟不吃的部分。
媽媽說:
“弟弟小,需要營養。你腿不好,運動量小,吃多了不消化。”
“爸爸,姐姐真的不回來了嗎?”
弟弟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問。
爸爸喝了一口啤酒,冷笑一聲。
“別管她。她身上一分錢沒有,那個新媽媽能養她幾天?”
“等著吧,不出明天早上,她就得哭著回來求我們。”
“好不容易出來旅個遊,非要搞這麼一出。”
“剛才那個記者還要采訪我們,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們自己的女兒跟別人跑了,這臉往哪兒擱?”
媽媽歎氣道:
“你也少說兩句。多多因為腿腳不方便被我們丟在那......確實也挺可憐的。”
“她當初要不是為了救弟弟,也不會被車撞車殘疾。”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爸爸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她就是仗著自己殘疾,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上次讓她去康複訓練,哭著喊著說疼,疼死拉倒!”
“天天伺候她吃喝拉撒,還要照顧她情緒,我們不累嗎?”
爸爸,康複訓練真的很疼。
醫生要把我萎縮的筋強行拉開,每次都像是在受刑。
我哭是因為我真的忍不住。
可每次我哭,你都會罵我沒用,罵我是個廢物。
所以我後來都不敢哭了。
哪怕疼得滿身冷汗,我也咬著牙一聲不吭。
我以為這樣你就會誇我一句。
可是你沒有。
媽媽坐在一旁,有些心神不寧地刷著手機。
“老公,我看同城熱搜上說,冰雪大世界那個事故,死了一個小孩......”
爸爸夾菜的手頓都沒頓。
“哈爾濱每天那麼多遊客,出意外的多了去了。”
“再說,新聞不是說了嗎,是個大概一米二左右的小孩。”
“多多雖然瘸,但也有快一米四了,個頭對不上。”
“而且浩浩親眼看見她跟別人走了,能有什麼事。”
其實,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再加上腿部殘疾導致脊柱側彎。
我現在真的隻有一米二出頭。
隻是爸爸媽媽從來不關心我長多高了。
“別怕,丫頭命硬著呢,當初被車撞飛五米遠都沒死,哪那麼容易出事。”
“就是這脾氣,越來越古怪了。”
“你說我們對她還不夠好嗎?為了治她的腿,花了多少錢?她怎麼就不知道感恩呢?”
感恩?
我飄在天花板上,苦澀地笑了。
是啊,為了治我的腿,爸爸媽媽花了不少錢。
可是,那是因為我救了浩浩啊。
那天,浩浩為了撿皮球衝到了馬路中間。
大貨車衝過來的時候,是我把他推開的。
可我的腿被碾碎了。
在醫院醒來的時候,媽媽抱著毫發無傷的浩浩哭得撕心裂肺。
“嚇死媽媽了,幸好浩浩沒事,幸好浩浩沒事......”
爸爸在一旁抽煙,看著我的斷腿,眉頭緊鎖。
“這腿......以後還能走嗎?要是殘廢了,以後怎麼嫁人?不是砸手裏了嗎?”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家裏的累贅。
成了他們口中花了好多錢的討債鬼。
每當我不聽話,或者想要一點公平的待遇時。
他們就會把那張長長的賬單拿出來,念給我聽。
“路多多,你這條命是我們救回來的,你有什麼資格提要求?”
門鈴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