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臟像是通了洞,風雪直往裏灌。
那些最不願意想起的記憶如浪潮湧上了我的心頭。
五年前。
小女兒陸美玲四歲,走起路來卻還是磕磕絆絆的。
醫生說她基因缺陷導致的,不過隻要多走路就能改善。
於是我每天要求她獨自一人走完兩百米。
有次走著走著她跌倒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陸經年和兒子見狀要去把她扶起來,被我攔住了。
玲玲經常會用這樣的小把戲表達抗拒,我以為她這次也是。
可她這次隻哭了一分鐘就沒了聲,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
等我們意識不對時,她已經沒了呼吸。
醫生說要是早點把孩子送到醫院,她就不會死。
那天的醫院格外熱鬧,婆婆對著我又打又罵,說我是災星,害死了玲玲。
陸經年一夜憔悴,坐在女兒屍體旁,深色晦暗不明地對我說:
“陳麗原,要是你沒有阻止我,要是我早點扶住女兒,她就不會死的。”
“從結婚到現在,我們全家上下都在聽你的家,你說東我們不會往西,可你呢?”
“你為了自己所謂的威嚴,害死了玲玲。”
兒子已經哭腫了眼,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怨恨。
我站在那裏,想要為自己辯駁,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心被強烈的慌亂纏繞,愧疚像毒刺幾乎要把我吞沒。
此後,我在家裏失去話語權,丈夫兒子徹底把我邊緣化。
但我不敢有怨言,隻有無盡的懊悔。
悔恨自己自以為是很了解玲玲,害她錯失搶救機會。
更恨自己生為母親,卻沒能保護好孩子。
我壓下心中的情緒,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玲玲的事是我不對,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在努力彌補......”
兒子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打斷了我的話:
“有什麼用?你彌補了妹妹就能回來嗎?”
“你做這一切隻是為了自己,想讓大家重新接受你。”
“爸爸說,你這叫虛偽!”
兒子心臟不好,一激動就會胸悶氣短。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後,臉色就變得十分難看,捂著心臟大口喘氣。
我嚇壞了,打開醫藥箱想給他拿藥。
卻被陸經年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他警惕地看著我:
“你這次又想用什麼辦法折磨孩子?死了一個女兒還不夠,又想害死兒子?”
“你最好離孩子遠一點。”
沒有任何實質的語言,卻句句刺進了心頭。
他甚至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我。
陸經年迅速翻出兒子的藥給他吃下,兒子的情況這才緩和了些。
卻在我想要詢問他情況時,躲到了陸經年身後。
他在怕我......
可從懷上他到現在,我自詡從未虧待過他。
甚至在女兒出事後,我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人身安危上。
他稍微有個頭痛腦熱,我都會第一時間把他送去醫院。
就怕悲劇上演。
我知道他和陸經年都沒法原諒我,可我也從未傷害過他們。
玲玲的死,我也很痛。
“砰”的一聲,窗外放起了煙花。
光亮打在兒子臉上,我看到了他眼底的恨意。
他說:
“我多麼希望你不是我媽媽。”
“好希望你永遠消失。”
心底那絲想為自己再爭取一下的期待,徹底斷裂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淡淡道:
“好,媽媽會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