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趕豬的長杆頂進井口,頭頂鐵井蓋重重合上。
電焊聲響起,最後一絲光亮消失。
空氣中彌漫腐爛腥臭,寒氣順著褲管鑽入骨縫。
“咳咳......咳咳咳......”角落傳來壓抑咳嗽聲。
“誰?”我摸索牆壁,手心微汗。
“是......是新來的妹子嗎?”聲音虛弱,是個女人。
我摸出打火機點燃,火苗跳動照亮方寸之地。
角落爛草席縮著兩人。
滿臉煤灰、腿打石膏的老頭,和頭發淩亂、滿臉淤傷的女人。
看清女人臉龐,我瞳孔猛縮。
王紅梅?那個騙我被賣進黑煤窯的同村大姐。
“紅梅姐?”我故作驚訝,眼神閃過寒光。
王紅梅眼中亮起光芒,掙紮爬起,疼得齜牙咧嘴。
她左手少了那兩根手指,傷口結痂。
“妹子?你也被抓進來了?”
王紅梅抱住我腿痛哭,眼淚鼻涕蹭我褲上。
“妹子!姐對不起你!姐也是被騙了啊!”
“這幫畜生把姐手指剁了,還要逼姐伺候挖煤的!”
“姐沒護住你!姐該死!姐這就撞死給你賠罪!”
她作勢往牆上撞,動作雖大卻沒用力。
我心中冷笑,伸手拉住她,滿臉焦急。
“姐別這樣!咱們得活著!活著才有希望跑出去!”
旁邊老陳冷哼一聲。
“跑?進死人井除了變鬼飄出去,誰也別想走。”
老陳指著腳下黑泥。
“這下麵都是不聽話被打死的曠工。”
“趙富貴心情不好就往井裏灌水,看人在水裏撲騰。”
王紅梅渾身哆嗦,顯然有陰影。
“滋滋滋——”頭頂傳來金屬摩擦聲。
井蓋被撬開,強光手電刺下。
“下麵的小老鼠們,餓了沒?渴了沒?”
趙富貴聲音含糊,帶著醉意。
“既然渴了,就給你們喝個飽!”
粗大工業水管垂下,對準我們。
“嘩啦——!!”冰冷地下水夾雜泥沙傾瀉而下,水流衝擊身體。
王紅梅尖叫躲避,被水衝得東倒西歪。“啊!!冷!好冷啊!!”
老陳扒著牆縫,臉色凍得發紫,水位迅速漫過膝蓋。
“哈哈哈哈!洗!都給老子洗幹淨點!”
趙富貴趴在井口大笑。
“新來的喪門星呢?站到水中間來!讓我看你還要怎麼克我!”
王紅梅突然把我推到凸起石頭上,自己站水裏當墊腳石。
“妹子!踩著姐!別著涼!姐皮糙肉厚不怕冷!”
又是苦肉計。
我順勢站上去,迎著手電光盯著趙富貴。
“趙老板,這水太涼,我看不太吉利,容易腦溢血。”
聲音在井壁回蕩。
“去你媽的!還敢咒老子!信不信把水開最大!”
趙富貴抓緊水管想對準我噴。
井口邊緣結冰,他腳底打滑,重心前撲。
“哎喲臥槽!”他手忙腳亂亂抓,手中水管猛地回彈纏住他脖子。
另一頭連接的大功率抽水機轟轟作響。
“呃......呃呃......”
趙富貴被勒住脖子懸空掛在井口,臉漲成豬肝色。
他雙手抓管子,雙腿亂蹬。
抽水機震動帶動水管收緊,每抖一下勒得更緊。
“救......救命......”他眼珠外凸,舌頭伸出。
狗腿子想關機器,開關鏽死扳不動。
“轟隆——!!”
抽水機發出巨響冒出黑煙,零件亂飛燃起火球。
水管失去壓力垂下,趙富貴被氣浪掀翻滾落雪堆。
他翻著白眼渾身抽搐,褲襠濕了一片。
井下一片死寂,水停了。
老陳張嘴看我,王紅梅呆看上麵黑煙。
“我說過,這水太涼,對他不好。”
我跳下石頭,拍去褲腳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