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
天剛蒙蒙亮,整個沈府還在沉睡中。
蘇府的偏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
一人一馬,從裏麵走了出來。
蘇沁穿著一身便於騎射的月白色騎裝,長發高高束起。
她沒有帶任何金銀首飾,也沒有帶那滿箱的綾羅綢緞。
她的背上,隻背著那杆銀槍,和那個裝著舊戰甲的包袱。
雲雀牽著馬,眼眶紅腫,背著一個小包袱跟在後麵。
“夫人......”雲雀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沈府大門,“真的......不告訴將軍一聲嗎?”
蘇沁翻身上馬,她勒住韁繩,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寫著“沈府”二字的金字牌匾。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她從滿懷希冀地走進這扇門,到如今遍體鱗傷地離開。
就像做了一場漫長而荒唐的夢。
現在,夢醒了。
“不必了。”
蘇沁的聲音清冷,隨著晨風飄散。
“告訴他,隻會讓他覺得我在耍手段。”
“不如就這樣,幹幹淨淨地走。”
屋內。
那張紫檀木的書桌上,靜靜地放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和離書。
旁邊,壓著那塊代表著沈府主母權力的令牌。
這一日,是沈府的大日子。
雖然名義上是抬平妻,但沈逐淵為了給林晚柔做臉,排場竟是不輸當年娶正妻。 十裏紅妝,鑼鼓喧天。
整個京城都知道,沈將軍寵妾滅妻,那個曾威名赫赫的女將軍蘇沁,如今徹底成了個笑話。
吉時將至。
沈府正廳內,賓客滿座,推杯換盞。
沈逐淵一身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的吉服,立於堂前。
他雖然笑著,眉宇間卻隱隱透著一絲躁意。
太安靜了。
這幾日,蘇沁安靜得有些過分。
沒有哭鬧,沒有阻攔,甚至連那個水月庵那邊,也沒傳回半點消息。
她就像是真的死心了一般,在那青燈古佛前贖罪。
“淵哥哥......” 林晚柔一身緋紅嫁衣,由喜娘攙扶著走來。
她今日化了精致的妝容,掩去了平日裏的幾分病氣,顯得嬌豔欲滴。
她怯生生地拉住沈逐淵的衣袖,眼底含著淚光: “姐姐......姐姐真的不來嗎?若是姐姐不在,柔兒這杯茶敬給誰?這平妻之禮,怕是名不正言不順......”
沈逐淵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頭那一絲對蘇沁的愧疚瞬間被厭煩取代。
是啊,她是正妻。
今日這般場合,她若不在,外人隻會說晚柔是妾室上位,名不正言不順。
蘇沁定是故意躲出去,想讓晚柔在全京城麵前下不來台!
“來人!”沈逐淵冷下臉,將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廳內瞬間一靜。
“去水月庵!”沈逐淵的聲音冷硬如鐵,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夫人請回來。” 管家一愣:“將軍,吉時馬上就到了,這......”
“去!”沈逐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告訴她,既然是沈家的主母,就要有主母的氣度。今日這杯茶,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別在那庵堂裏裝模作樣,以為躲著就能給我難堪!”
他要讓她親眼看著。
看著他如何風光地給晚柔名分,看著她這三年的付出是如何的一文不值。
隻有徹底打碎她的驕傲,她才會學乖,才會明白這沈府到底是誰做主。
管家不敢怠慢,連忙派了腿腳最快的護衛騎馬趕往城外的水月庵。
喜樂繼續吹打,賓客們麵麵相覷,都等著看這場“二女爭一夫”的好戲。
林晚柔依偎在沈逐淵懷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然而,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那個去請人的護衛,遲遲未歸。
吉時已過,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
沈逐淵的臉色越來越沉,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壓抑不住。
“好個蘇沁......竟敢公然抗命!”
就在他準備親自帶人去抓人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慌亂的馬蹄聲。
緊接著,那個被派去的護衛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連頭盔歪了都顧不上。
“將......將軍!不好了!”
護衛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慌什麼!”沈逐淵一腳踹過去,“人呢?是不是她那個丫鬟攔著不讓進?綁也要給我綁回來!”
“不......不是......” 護衛吞了口唾沫,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還有那塊冷冰冰的主母令牌。
“屬下去了水月庵,那裏......那裏根本就沒有夫人!”
“什麼?”沈逐淵瞳孔猛地一縮。
“住持師太說,夫人五日前確實來過,但隻在大殿磕了三個頭,捐了些香油錢就走了!根本沒有住下!”
林晚柔臉色一變,驚呼道:“走了?姐姐能去哪?她該不會是想不開......”
“她敢!”沈逐淵厲聲打斷,心中卻莫名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她一個弱女子,除了沈府和水月庵,還能去哪?”
“屬下......屬下也以為夫人回了娘家,可回來的路上碰到守城的兄弟......”
護衛抬起頭,看著沈逐淵,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駭然。
“守城的兄弟說,看到......看到夫人騎著快馬出了北門。”
“她......她脫了紅妝,穿回了那一身銀甲。”
“她背著那杆長槍,說是......說是北疆戰事告急,主帥陣亡,她要去......要去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