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又一次愣住了。
或許在他的認知裏,我永遠會等他,永遠會原諒他。
我的冷漠激起了他的惱羞成怒,他猛地甩開我的手,氣急敗壞道。
“好,很好。”
“不就是離婚嗎?我成全你!”
“舒意,你別後悔!”
他撂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
我知道,他以為我還會和以前一樣,哭夠了,就會回去求他。
可我已經沒有耐心,也沒有時間了。
那股錐心刺骨的痛,又從肚子裏蔓延開來。
我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緩過勁來。
我扶著牆走到便利店,拿了幾罐最便宜的啤酒,一包煙,回到了那間狹小的出租房。
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我打開一罐啤酒,仰頭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在空蕩蕩的胃裏激起一陣寒意。
意識昏沉間,我忽然想起好多舊事。
曾經的段承淮,好像用雙手穩穩撐住了我的整個世界。
十九歲生日那晚,我隨口說想看雪山。
他二話沒說,騎著那輛破舊的摩托車帶著我一路疾馳。
夜風很冷,他的脊背卻很溫熱。
到了山頂,積雪映著月光。
他變魔術般地從懷裏掏出一隻小小的奶油蛋糕。
蠟燭的光照亮了他熾熱的眼神。
他說:
“舒意,以後你的每個願望,我都陪你實現。”
那不是空話。
我體寒,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
他一個大男人,跑去跟中醫師傅學了半個月,就為了每晚給我按摩腳底的穴位。
他的掌心很燙,一點點化開我骨子裏的寒氣。
我縮著腳笑他,他卻認真低頭。
“有我在,我的舒意,可不能冷著。”
他那時前途正好,是導師最看重的天才學生。
一場至關重要的學術會議,正好和我的答辯撞在了同一天。
前一天晚上,我向他哭訴我的忐忑和害怕。
他隻安慰我說別怕,有他陪著我。
本以為這僅僅隻是一句安慰。
可當我緊張地走上講台,卻一眼就看到了後排的他。
他一邊拍打著西裝上的雨漬,一邊朝我眨了眨眼,用口型說:
“別怕。”
後來我才知道,他連夜改簽,轉了三次航班,硬是擠出了這半天的時間。
導師在電話裏暴怒,他隻回了一句:
“她的重要時刻,我不能缺席。”
後來,他把醉醺醺的我從聚會上背回家。
我趴在他背上嘟囔。
“段承淮,你會永遠對我這麼好嗎?”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聲音輕得像承諾,又重得像誓言。
“舒意,沒有你,我可能還是那個不知冷暖的混蛋,是你把我變成了會愛人的樣子。”
那瞬間我格外清醒,我確信,我握住了永恒。
他曾是那樣好。
好到讓我後來度過的無數個日夜都像是被割裂,都像是在做一場漫長而醒不過來的噩夢。
好到讓我即使被他推入深淵的那一刻,望著他冰冷的眼睛,腦海裏閃過的,卻還是那個在雪山頂上為我點燃蠟燭的少年。
正是記得他曾經有多好。
所以後來他親手把刀子插進來的時候,才會那麼痛,那麼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