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藥第三天。
早晨醒來時,我感覺自己飄在天花板上,看著下麵那具軀殼。
孩子的哭聲從客廳傳來,周翠華在哄。
“哦哦哦,寶寶乖,奶奶在呢。”
我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稍微清醒一點。
然後我走出臥室,開始收拾昨晚的殘局。
摔碎的碗已經掃幹淨了。
周翠華在喂孩子吃米糊,沈晏清在沙發上看手機。
他們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擦得很用力,一遍,兩遍,三遍。
接著拖地,把每個角落都拖得發亮。
然後去洗衣服,手洗,洗衣機也一起轉。
接著整理衣櫃,把衣服全部拿出來,重新疊好,分門別類。
我的動作快得驚人,幾乎是小跑著在各個房間之間穿梭。
周翠華抱著孩子,目光一直跟著我。
她壓低聲音對沈晏清說“她是不是,犯病了?看著嚇人。”
沈晏清抬頭看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下午,沈晏清的表姐一家來了,帶著個五歲的男孩。
孩子很皮,滿屋子跑,尖叫,把玩具扔得到處都是。
我坐在沙發角落,腦子裏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孩子的尖笑聲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一下,又一下。
男孩跑到電視櫃前,踮腳去夠上麵的東西。
那是我結婚前收藏的陶瓷擺件。
“別碰那個。”我大聲說道。
男孩聽見了不理,抓住了小鹿的角。
“別碰!”我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得刺耳。
屋子裏瞬間安靜了。
男孩被嚇到,手一鬆,小鹿掉在電視櫃上。
他“哇”一聲哭出來。
表姐趕緊跑過去抱孩子。
“怎麼了怎麼了?不哭不哭。”
周翠華瞬間衝到我麵前。
“雲舒你怎麼回事!跟孩子計較什麼?他還是個孩子!看把孩子嚇的!”
沈晏清也走過來,皺著眉,語氣裏是壓不住的不滿。
“林雲舒,你控製下情緒行不行?”
控製情緒。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我腦子裏某個鎖孔,輕輕一轉。
“哢噠。”
那根弦斷了。
我先是低低地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看怪物。
表姐抱著孩子往後退了一步。
周翠華臉色發白。
沈晏清想過來拉我,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我直起身,擦掉笑出來的眼淚。
走到電視櫃前,拿起那隻小鹿。
我看著它,看了兩秒。
然後我抬手,狠狠把它砸在地上!
“嘩啦——”
陶瓷碎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控製情緒?”我指著周翠華,手指在抖,但聲音很穩。
“她把我的藥藏起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讓她控製控製她愚昧的腦子?”
“不是嫌我不吉利嗎?”我掃了一眼滿屋子的人。
“不是嫌我有病嗎?好啊!”
我抓起茶幾上的果盤,用力砸向牆壁!
水果滾了一地,瓷盤碎裂。
“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有病!什麼叫不吉利!”
我又抓起煙灰缸,砸!
抓起遙控器,砸!
抓起能碰到的一切東西,狠狠地往地上摔!
“林雲舒你瘋了!”周翠華尖叫。
沈晏清衝過來,想抓住我的手。
“你冷靜點!”
“別碰我!”我甩開他,力氣大得自己都吃驚。
他愣了一下,再次撲上來,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從後麵抱住我,想把我按倒。
我掙紮,踢打,混亂中不知道誰推了誰,我摔倒在地,手撐在了一片陶瓷碎片上。
尖銳的痛。
我抬手,看見手掌邊緣被劃開一道口子。
血湧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滴。
紅色,刺眼的紅色。
真奇怪,看見血的那一刻,我反而徹底冷靜了。
我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們。
沈晏清喘著氣,臉上是驚慌和不知所措。
周翠華捂著心口,好像要暈過去。
表姐抱著孩子躲得老遠,看我的眼神充滿恐懼。
我慢慢摸出手機。
點開撥號界麵,按下110。
“喂,110嗎?”我開口,聲音清晰,平靜。
“我需要幫助。我是一名雙向情感障礙患者,被家屬強行斷藥三天,現在病發,有傷人傷己風險。請盡快派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