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婆婆把我的藥藏了起來。
她抹著淚說“雲舒,新年吃藥不吉利,媽是為你好。”
我的丈夫沈晏清握著我的手勸。
“忍幾天,媽是關心你。”
我向他們解釋,沒有這種藥,我會非常難受。
沈晏清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天天就知道吃藥!因為你,孩子母乳都沒辦法吃!”
“你不吃藥會死啊!”
我捂著臉,看著他,微微點頭說道。
“會。”
.....
“晏清你怎麼能打雲舒!”婆婆周翠華撲過來,抓住沈晏清的胳膊。
“哎呀你這孩子!有話好好說啊!”
她轉向我,眼睛紅紅的。
“雲舒啊,疼不疼?媽知道你難受,但這大過年的。”
“咱們不興鬧脾氣。媽真是為你好,那藥新年吃了,一整年都得病懨懨的,不吉利啊。”
我就那麼平靜地看著沈晏清。
窗外突然炸開一團煙花,五顏六色的光透過窗戶閃進來。
緊接著,臥室裏傳來孩子的啼哭聲。
“哎呦寶寶醒了!”周翠華立刻鬆開沈晏清,小跑著衝向臥室。
“肯定是嚇著了!可憐的乖乖......”
沈晏清複雜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有歉意,有煩躁。
“我去看看孩子。”
他說完,轉身跟著他媽進了臥室。
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電視裏主持人正在倒計時,歡呼聲震天響。
桌上擺滿了菜,周翠華精心準備的年夜飯,雞鴨魚肉,每一道都冒著虛假的熱氣。
真諷刺。
我站了幾分鐘,然後走向主臥,反鎖了門。
藥。
我得找到我的藥。
醫生說過,一天都不能停。
我開始翻抽屜。
梳妝台,衛生間。
任何能找到地方我都開始尋找
手開始抖。
心跳得厲害,咚咚咚地撞著胸口。
找不到。
哪裏都找不到。
我想起周翠華今天下午進過我們臥室,說要幫我收拾。
想起她摸著我的藥瓶,皺著眉頭說“這麼多藥啊,雲舒,是藥三分毒。”
當時沈晏清就在旁邊,他說“媽,那是醫生開的,得吃。”
周翠華歎口氣“媽知道,可這大過年的,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懂。”
她不懂?
不懂我懷孕時她搬來照顧我,每天逼我吃各種油膩的湯水,說我太瘦孩子長不好。
不懂我孕吐得厲害時,她說我們那時候哪這麼嬌氣。
不懂我生了孩子後,她搶著抱,說奶奶帶,你休息。
我一抱孩子她就盯著,說我姿勢不對,說我奶水不夠,說孩子哭都是因為沒吃飽。
不懂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控製不住地流淚,害怕抱孩子,害怕聽見哭聲時。
沈晏清帶我去醫院,醫生說是產後抑鬱誘發雙向情感障礙。
她當時在診室外,聽完醫生的解釋,撇撇嘴,小聲對沈晏清說。
“什麼抑鬱,就是太矯情。我們那時候生完就下地幹活,哪有這些毛病。”
我靠著衣櫃滑坐到地上。
手抖得更厲害了,控製不住。
腦子裏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尖叫。
我想砸東西,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又想縮成一團,讓所有人都找不到我。
我用力咬住手背,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一點。
然後摸出手機。
我點開微信,找到大學室友,徐冉,現在是律師。
我打字,手指因為發抖按錯了好幾次。
“幫我個忙。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