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柳歡敲開我的房門。
“知舒姐,我想清楚了,我得離開了。”
我有點不解。
“跟淩世珣走?”
她搖了搖頭。
“那怎麼可能?”
她看了一眼院子裏的朱漆挑盒。
“戲班雖好,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想回老家開個小鋪子,安穩過日。”
我恍然明白了。
“你的意思,你要帶著聘禮,偷偷離開?”
柳歡一向愛慕虛榮,開銷極大。
她在戲班這麼多年,沒攢下多少銀子。
“我不是貪財。”
她急忙解釋。
“我家窮,我才從小被賣到戲班。”
“這些年,班主待我好,但我還是想有自己的日子。”
“聘禮我分三份,一份給班主,報養育之恩。一份給你,謝謝你這些年的照拂。剩下一份,我帶走。”
我目光直視著她。
“那淩世珣來找你,怎麼辦?”
柳歡笑了,帶著一絲嘲諷。
“他不過是一時新奇。”
“到時候他發現我走了,自然知道我的心意,也不會再糾纏我了。”
見我久久沒開口,她直接跪下了。
“知舒姐,求你放我走吧。”
她的眼眶紅了。
“我已經買好船票了。”
我心中掂量著,這要怎麼處理才好。
罷了。
就算我不答應,她想走,也能走掉。
“好,聘禮我就不留了,你拿著傍身。”
柳歡感激地磕頭。
“知舒姐,謝謝你。”
次日清晨,聘禮被悄悄運走了。
我爹知道了,急得跳腳,被我攔下。
“讓她走吧,強留無益。”
中午,淩世珣果然來了。
他穿著大紅吉服,騎著高頭大馬,還帶了迎親的隊伍。
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柳姑娘,我來迎你。”
我磕著瓜子看戲。
等他尋了一遍後,才上前說道。
“狀元公,柳歡她走了。”
淩世珣笑容僵住。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今早起來,人就不見了,聘禮也不見了。”
淩世珣的臉色驟變。
“不可能!”
他推開我,將後台和廂房都翻了個遍。
柳歡的房間空空如也,妝台還在,衣箱還在,隻是沒了人。
他衝出來,眼睛血紅。
“是你,是你們把她藏起來了!”
我平靜說道。
“她自己走的。”
“胡說!”
淩世珣從懷中掏出玉佩,是柳歡典當掉的那枚。
“這是她不小心丟的,被我在當鋪找到!你們把聘禮當了,把她賣了!是不是?”
一如既往,他還是隻相信他猜想的。
我輕輕搖頭。
“玉佩是她自己當的。”
“聘禮也是她帶走的。”
“淩狀元,你被她拋棄了。”
淩世珣氣得渾身發抖。
“不可能!我堂堂狀元,她豈會不喜歡?”
“報官!我要告你們拐賣良家女子!”
他拽住我的手腕。
下一瞬,一個聲音響起。
“放手。”
蕭白來了。
他正是我即將婚配的官人。
淩世珣立刻鬆手,低頭行禮。
“蕭大人,下官......下官未過門的妻子被梅家藏匿,故來理論。”
蕭白看向我。
我解釋說道。
“是柳歡,她自願走的,聘禮也帶走了。”
蕭白點頭,對淩世珣說道。
“淩修撰指證梅家藏匿,可有證據?”
淩世珣哽住了。
蕭白一臉鐵青,帶著不悅。
“既然沒證據,怎可隨意動手?”
淩世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辯駁又不敢放肆。
這時,外麵有小廝來報。
“找到了,找到柳姑娘了。”
淩世珣一臉驚喜。
“在哪裏?”
小廝猶豫著,還是開口了。
“在碼頭旁邊的春香樓。”
轟!
淩世珣腦子糊了。
春香樓。
那可是青樓。
他再也保持不住風度了,轉頭指著我,厲聲大喊。
“梅知舒,你好狠!”
“等我把柳歡贖回來,定不會放過你!”
他不再多說,徑直走了。
蕭白皺眉,想攔住他。
我輕輕搖頭。
“無妨,我們看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