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泠兒身著一身粉嫩的衣裙,披著厚厚的大氅,坐在軟墊上。
蕭行止連忙解釋:
“綰月,泠兒沒遊過湖,想去見見世麵,你別介意。”
他頓了頓,補充道:
“如今我和泠兒成婚的帖子已經散出去了,外頭都想看你拿戒尺把她打出門,不如趁此機會,讓大家看看你們姐妹和睦,免得落人口實。”
他說得義正言辭,卻半分沒顧及薑綰月的臉麵。
高門主母遞帖設宴,當家主母才有資格前往赴宴。
蕭行止執意帶未進門的平妻出席,不僅是告訴別人薑綰月不得寵愛,更是在打宰相夫人的臉。
換作從前,為了蕭行止的仕途,她定會據理力爭。
可如今和離在即,她不必再為簫行止的前程而勞心勞力。
薑綰月麵無表情開口:
“都依你。”
一路顛簸,蕭行止的注意力全在沈泠兒身上,不停往她嘴邊遞吃食。
沈泠兒被塞了一嘴,皺眉推開:“行止,人家吃不下了~”
蕭行止隨手就遞到了薑綰月麵前,語氣隨意:
“你吃吧。”
薑綰月垂眸看向他手中的蜜餞,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她別開臉,語氣冷淡:“不必。”
沈泠兒立刻擺出委屈的模樣:
“姐姐,這些都是我特意讓人準備的,你是不是不喜歡?還是我跟你們同去遊湖,惹姐姐不開心了?”
薑綰月平靜地看著沈泠兒,一字一句:
“是,我不喜歡。”
娘親離世前纏綿病榻,嫌湯藥苦澀,總愛用蜜餞壓下苦澀,臨終時手裏還攥著半顆沒吃完的蜜餞。
從那時起,她便發誓,此生再不吃蜜餞。
這些簫行止都是知道的。
但現在他滿心滿眼都是沈泠兒,竟親手將她的傷疤再次揭開。
蕭行止這才看清是蜜餞,神色一僵,慌忙收回手:
“沒事,我愛吃。”
他自知理虧,下意識避開薑綰月的目光,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泠兒也識趣地閉了嘴,眼底卻藏著幾分竊喜。
原來蕭行止對薑綰月,也並非她想象中那般上心。
很快,馬車緩緩停下。
薑綰月率先下車,侍者將她引上船。
她的座位被安排得很在靠前,顯然是按正妻規製相待。
下一秒,蕭行止便牽著沈泠兒的手走了過來,徑直在她身側落座。
三人並排而坐,惹得周圍賓客頻頻側目。
“跟在蕭世子身邊的姑娘,就是他即將迎娶的平妻吧?瞧著模樣也沒什麼特別的,配不上他如今的身份。”
“管她配不配,能看到薑綰月吃癟就好!先前我家夫君總說她能幹,把國公府的爛攤子盤活了,逼著我學看賬本,累得我腰都直不起來!”
“就是,她整天拿著那破戒尺嚇唬誰呢?簫世子不還是要娶別的女人。”
薑綰月卻置若罔聞,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尋。
不多時,她便在角落的廊下看到了皇後身邊的貼身嬤嬤。
薑綰月起身,徑直朝嬤嬤走去。
嬤嬤朝她微微福身:
“世子夫人,奴婢奉命帶小公主來遊湖,聽聞您也會來,便特意留下等您。”
“皇上龍體欠安,皇後娘娘托奴婢給您帶話,您要的東西最遲三天,她會派人送來。”
薑綰月輕輕頷首:“有勞嬤嬤。”
有了這顆定心丸,她總算不用再擔心了。
告別嬤嬤後,她剛走出兩步,便被一道纖細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沈泠兒朝她身後的嬤嬤看去,卻被擋住視線。
“姐姐,你偷偷摸摸見了誰?”
“不關你的事。”她撂下一句,側身離開。
突然腰部傳來一股推力,薑綰月的身體瞬間失重。
求生本能讓她攥緊了沈泠兒的手腕,兩人直直朝水麵摔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猛地灌入口鼻,薑綰月感覺意識愈發混沌。
忽然聽到岸上傳來驚叫聲:
“那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慌亂中,她模糊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躍入池中。
是簫行止。
“救......命......”
她雙手不停掙紮,想要引起簫行止的注意。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卻在下一秒轉過頭,徑直朝著沈泠兒的方向遊去。
心口的寒意遠勝池水的冰涼,殘存的期待徹底破裂。
薑綰月緩緩鬆開手,任由冰水淹沒身體,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