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翊坤宮。
皇後端坐上首,鬢邊珠翠輕晃,語氣溫和:
“世子妃一大早進宮,所為何事?”
薑綰月挺直腰板,聲音堅定:
“臣婦懇請娘娘,允我與蕭行止和離。”
得知和離是因為簫行止要娶平妻,皇後輕輕歎了口氣: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國公府雖不似從前,但簫行止終究是世子,如今又是新科狀元,朝中大臣想結親的不在少數,他娶平妻也正常。”
“你要是不想和另一個女人平起平坐,納妾就是,何至於鬧到和離的地步。”
薑綰月垂眸,指尖攥得發白。
皇後說得對,男人納妾再正常不過。
可旁人能忍,她不能。
娘親當年為護皇後,硬生生擋下致命一箭,如果後續能好好療養身體,還能活幾十年。
可府中的姨娘卻買通大夫,喂娘親喝下了藥性相克的湯藥。
等她得知消息趕回家時,看到的就是娘親冰冷的屍體。
從那時起,她就在心裏暗自發誓,她要嫁的夫君決不能納妾!
思及此,薑綰月再度叩首,額角抵著冰冷的地麵:
“娘娘,當年臣婦娘親舍身相護,您曾許諾她一個恩典。如今娘親已逝,臣婦鬥膽,向娘娘求這份恩典,允我和離。”
皇後沉默良久,終是鬆了口:
“你既開口,我自然應你。隻是蕭行止現在身份特殊,我需知會皇上一聲,晚些日子便讓人把和離書給你送去。”
心中大石終於落地,薑綰月鄭重謝恩後,離開了翊坤宮。
宮門外,寒風一吹,翻湧的情緒才稍稍壓下。
抬眼便望見了矗立在街角的觀月樓,那是她與蕭行止初遇的地方。
五年前的上元節,知府父親帶著她出門相看夫婿。
她生得明豔,往來搭話的世家公子絡繹不絕,可要麼是家中早有正妻、隻想納她為妾,要麼是通房侍妾成群、品行孟浪。
薑綰月瞧不上這些人半分,獨自登上觀月樓遠眺。
月光傾瀉而下,灑在身著素色錦袍的男子身上。
男人斜倚著欄杆,手執酒壺,飲酒時喉結滾動,眉眼間是化不開的鬱色,姿態落寞卻難掩俊美。
小桃在一旁低聲告知:
“小姐,那是國公府的世子簫行止,家族敗落後便常常借酒消愁,但他很奇怪,從不留女子作陪,還算潔身自好。”
讓見慣了好色之徒的薑綰月瞬間有了興趣。
她剛要上前搭話,樓下突然火光衝天。
“走水了!”
不知是誰大喊一聲,簫行止眼中的醉意瞬間褪去,隻剩清明。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便往樓下狂奔。
火勢蔓延得極快,眼看一根橫梁轟然墜落。
千鈞一發之際,蕭行止猛地將她推出去,自己卻被橫梁砸中後背,暈了過去。
那之後,她每日提著湯藥登門照料,一來二去兩人漸生情愫。
後來,蕭行止聽聞她娘親被姨娘所害,姨娘還妄圖侵吞她的嫁妝,當即撐著病體上門為她討公道。
國公府雖落魄了,但憑著老國公的英名將作惡的姨娘送進大牢,替她保住了娘親留下的家產。
她還記得那天,簫行止握著她的手,語氣鄭重:
“綰月,往後我護著你,這輩子我隻娶你一人,成婚之後,你便是國公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誰也不能欺負你。”
那時他眼底的光,讓情竇初開的薑綰月動了心。
美豔知府小姐與落魄國公世子,就這樣結為了夫妻。
婚後,蕭行止確實做到了。
夜裏她因娘親的事夢魘驚醒,他會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撫至天明;
她外出晚歸,他總會守在門口,第一時間送上溫熱的甜湯;
府中老仆輕視她娘親是商戶,他得知後當即把人發賣,斷了府中的閑話。
過往細碎的甜蜜,曾是她對抗世事艱難的底氣。
可國公府敗落多年,外債如雪球般越滾越大,她帶來的嫁妝再豐厚也難填窟窿。
看著府中日漸拮據,薑綰月咬了咬牙,一邊親自打理產業賺錢,一邊拿起戒尺逼著蕭行止上進。
她熬壞了身體,日日隻能靠湯藥溫養,以為自己是在保衛這個家。
卻不知簫行止早已跟她離了心。
薑綰月捂著胸口,蹲在地上。
心,真的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