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了。
再也不用操縱那具遲鈍的身體。
我的靈魂反而輕鬆了起來。
看著散落在地上的幾顆藥片,我下意識的去撿。
可手卻隻能穿過藥片。
這下媽媽又要發脾氣了。
自從我生病後,媽媽總是把我收拾得幹幹淨淨。
也把我的房間打理得整整齊齊。
不允許出現一絲混亂,也看不得一片垃圾。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證明她把我照顧得很好。
夜已經深了,媽媽哄弟弟睡下後。
在客廳走來走去地打掃著衛生。
許多次經過我的房間時她都停下腳步,可片刻之後又快步離開。
在媽媽第五次停在我房間門口時,爸爸走過來攔住了又想離開的她。
低語道:
“老婆,不放心的話就進去看看吧。”
“貝貝也許還沒睡著,就算睡著了,我們輕一些,也不會吵醒她的。”
媽媽卻把頭扭到一邊:
“要不是你一直慣著她的小性子,她能變成今天這樣?”
“她一個吃飯洗澡都隻能靠別人伺候的人,為什麼要這麼看重尊嚴呢?”
“我不磨一磨她的性子,小澤以後還要吃她的苦!”
“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有口飯吃,能活下去不就是最重要的嗎?”
媽媽絮絮叨叨,語氣雖然犀利。
可緊皺的眉頭卻全是對我的擔心。
她說,如果我乖順聽話些是最好了。
不然可能會影響弟弟以後娶媳婦。
就算娶了媳婦回家,也難保不會嫌棄我虐待我。
我飄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看著媽媽越說越激動,直至紅了眼眶。
我拍了拍媽媽的肩膀,安慰道:
“媽,你擔心的這些事情以後都不會發生了。”
“因為我已經不在了。”
“你們再也不用帶著我這個拖油瓶一起生活,弟弟的未來也不會被我拖累。”
可惜媽媽再也聽不到了,不然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我知道她舍不得放棄我,但我不想再這樣沒有尊嚴地活著。
那就讓我的離開,成為我送他們的最後一件禮物吧。
爸爸聽著媽媽的訴說,把流下眼淚的媽媽攬在肩上:
“我懂,我都懂。”
“當年你為了懷上小澤,吃了那麼多藥打了那麼多針。”
“別想這麼多了,我再多加點班,爭取多賺點錢,給他們以後留個保障。”
媽媽卻搖起了頭:
“不行,你現在每天工作十個小時,再工作的話身子吃不消。”
看著爸爸鬢間的白發蓋過青絲。
我才驚覺,我生病的這十年。
爸爸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他的朋友們不再誇他年輕了。
他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喜歡給自己做各種時髦的發型。
原來我的一場大病,讓至親至愛為我改變了這麼多。
爸爸看媽媽睡下後,拿出手機回複了老板的消息:
“老板,從明天開始我每天再多幹兩小時。”
“春節的班也由我來值吧。”
剛發出去的消息上麵。
是我上個月抽搐不止住院時,爸爸跟老板預支工資的消息。
我越來越覺得,我的離開是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