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才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點勇氣,在對上陌生人視線的刹那,便如潮水般退得幹幹淨淨。
“噢?你確定要做個手術?”對麵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裹挾著幾分冷冽的磁性。
“我......”溫阮的話卡在喉嚨裏,後半句怎麼也吐不出來。
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她霍然抬頭,撞進眼簾的,是一張線條冷硬的臉,下頜線鋒利得像淬了冰。
是傅燼?!
溫阮的瞳孔驟然收縮。噩夢都不敢這麼編排——他怎麼會在這裏?
她瞬間想起沈莫昨天提過一嘴,說傅燼就職於京北醫院。
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殺伐果斷的男人,竟然會是婦科診室的坐診醫生。
“不好意思......”
溫阮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光滑的地磚上劃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摩擦音。
她幾乎是慌不擇路地就要往外衝。
“假的永遠成不了真。” 男人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淬著冰碴,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就算你費盡心機掩蓋,骨子裏的不堪,也藏不住。”
那話語像針,狠狠紮進溫阮的心臟。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捂著嘴,幾乎是踉蹌著奪門而出。
她前腳剛消失在門口,後腳就有一名女醫生敲門進來,語氣恭敬:“傅主任,今天請您過來,是有位特殊患者合並了外科並發症,需要您指導手術方案。”
另一邊,溫阮幾乎是一路狂奔著衝出醫院大門。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裏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太糟糕了。
簡直是倒黴透頂。
這種糗事,竟然被傅燼撞了個正著。
他本來就對自己沒什麼好感,經過今天這一遭,兩人之間那點本就微薄的情分,怕是徹底淪為死結,再無解開的可能。
可這件事,她根本拖不起。
若是被沈莫知道她並非初次,等待她的,隻會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溫阮定了定神,伸手想去掏手機,指尖卻撲了個空。
她這才驚覺,那個裝著她所有證件和手機的單肩包,不見了!
腦子 “嗡” 的一聲,像是有驚雷炸開。
包被她落在婦科診室裏了!
另一邊,沈家別墅。
沈莫是被一場旖念的夢驚醒的。
夢裏的主角是溫阮,那些纏綿的畫麵,讓他醒後渾身都透著股燥熱。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活了二十多年,身邊鶯鶯燕燕從未斷過,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偏偏栽在溫阮這個看似溫順、實則處處透著倔強的女人身上。
大抵是因為,越是得不到的,才越讓人抓心撓肝地惦記。
沈莫幾乎是下意識地,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撥通了溫阮的號碼。
聽筒裏的忙音一聲接著一聲,他的耐心一點點被磨掉,剛要煩躁地掛斷,電話卻被人接了起來。
“你怎麼才接?磨磨蹭蹭的,在幹什麼?”沈莫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沈莫?”
聽筒裏傳來的,卻是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
沈莫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聲音瞬間拔高:“你是誰?!”
那語氣裏的急切、陰冷,甚至還透著幾分被冒犯的狠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找人拚命。
“傅燼。”男人的聲音淡淡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小、小舅舅?”沈莫的聲音瞬間矮了半截,語氣裏滿是錯愕和隱隱的不安,“阮阮的手機,怎麼會在您那裏?”
“她剛才來醫院看病,走得太急,包和手機都落在診室了。”傅燼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過來拿一下。”
他沒有過多解釋,沈莫也不敢多問,匆匆應下,翻身下床就往醫院趕。
診室裏,傅燼將那個粉色的單肩包遞給沈莫。
沈莫接過包,轉身正要走,腳步卻頓住了。
他遲疑著轉過身,目光裏帶著探究:
“小舅舅,我怎麼總覺得,您和阮阮...... 很早就認識?”
傅燼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外甥臉上。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晦暗不明:
“有功夫琢磨這些,不如好好看看你的未婚妻。沈莫,擦亮眼睛,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這樣的揶揄,沈莫早已習慣,可這一次,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繼續追問:“小舅舅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心裏那種 “他們一定早就認識” 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字麵意思。” 傅燼淡淡道,“你是沈家大少,有權有勢,難免會有些貪慕虛榮的女人,撲上來想攀附。”
“我相信阮阮不是那樣的人。”沈莫立刻反駁,語氣篤定,卻隱隱透著幾分底氣不足,他分明是在試探。
“是嗎?”傅燼扯了扯唇角,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將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電腦的亮光在鏡片上投下一片冷光,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情緒。
他頓了頓,聲音涼薄得像冰:“喜歡就好。不過記住,這種女人,玩玩罷了,不必當真。”
“玩玩” 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進沈莫的心裏。
他捏緊了手裏的單肩包,指節泛白,眼底的情緒翻江倒海,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小舅舅,您以前到底......認不是認識溫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