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阮猛地回過神,觸電般推開傅燼,慌忙地站直身。
她垂著頭,眼睫簌簌地抖,根本不敢去看對麵的人。
原本蒼白怯懦的臉龐染上緋色,竟憑空添了幾分生動的豔色,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沈莫幾步衝過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溫阮,眸子裏翻湧著濃烈的怒意,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
他當然看得見,溫阮這張泛紅的臉有多勾人。
可此刻,那點微不足道的欣賞,早已被洶湧的占有欲吞噬得一幹二淨。
理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密密麻麻的煩躁和不悅爬滿心頭,目光黏在溫阮身上,幾乎要灼出兩個洞來。
“剛才端湯的傭人路過,溫小姐差點撞上去。”
傅燼緩緩收回手,重新插回褲袋裏,臉上的表情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語氣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實。
沈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個傭人端著熱湯盅,正躬身站在一旁,臉色發白地解釋:“是我沒注意路,差點撞到溫小姐。”
聞言,沈莫臉上的陰翳這才散去幾分,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許。
他走上前,手臂自然而然地攬住溫阮的細腰,甚至刻意收緊了力道,將溫阮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動作裏滿是宣示主權的意味。
“小舅舅這次回來,是不打算走了?”
傅燼聞言,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矜貴傲氣,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京北醫大的邀請函,推了三次,總不好再駁了人家的麵子。”
“那可太好了!”
沈莫笑了笑,低頭看向懷裏的溫阮,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卻又刻意收斂著,柔聲道,“小舅舅可是哈佛的醫學博士,年年拿全額獎學金,厲害得很。”
“好厲害。”溫阮下意識地附和,聲音細若蚊蚋,心亂得很,根本沒有聽進去他們的談話。
她渾身都不自在,被沈莫攬在懷裏的腰像是被烙鐵燙著一般,又熱又疼。
更何況,傅燼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沉、太冷,像帶著冰錐子,刺得她坐立難安。
她隻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我、我去幫幫伯母吧。”
她勉強擠出一抹笑,看向沈莫,目光卻刻意避開了旁邊的傅燼,連一絲餘光都不敢分過去。
“去吧。”沈莫很痛快地鬆了手,看著她的眼神,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寵溺。
溫阮像是得到了赦免令,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腳步飛快,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恨不得能生出一對翅膀,立刻飛出這個客廳。
可她還沒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沈莫的聲音,帶著幾分好奇,清晰地飄進她的耳朵裏:
“小舅舅,你回來這麼久,怎麼還沒交女朋友?”
客廳裏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男人那道依舊清冽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輕飄飄地傳過來,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溫阮的背上,讓她的腳步猛地頓住,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沒興趣。我不喜歡女人。”
他舉起高腳杯,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杯腳,輕輕抿了一口,隨即又淡淡補了一句,“與其關心我,不如多關心下你身邊的人,看看她對你是不是真心。”
話音剛落,沈莫便轉頭看了眼還未走遠的溫阮。
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落進溫阮耳中。
她緊緊蜷著手指,若是知道那晚的男人是沈莫的小舅舅,她說什麼也不會犯下那樣的錯。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世上沒有後悔藥。
她也隻能見招拆招。
現在,她迫切地想要嫁到沈家來,不為別的,就為了躺在病房裏、還沒脫離危險的父親,也該如此。
所以為了這個目標,她不能再退縮,必須盡快掃平絆腳石,和沈莫拿到結婚證。
她要想辦法離間傅燼和沈莫的關係,讓沈莫相信自己。
沒多會兒,溫阮端著熱湯盅,徑直走到傅燼麵前,臉上漾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小舅舅,您喝高湯。”
她沒有把湯盅放到傅燼麵前的桌子上,反而徑直遞到他麵前,逼著他伸手來接。
傅燼抬手,指尖剛碰到湯盅的邊緣,溫阮的手便猝不及防地鬆開。
湯盅猛地朝她這邊傾斜,滾燙的高湯盡數潑灑在溫阮的手臂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寂靜的大廳。
溫阮疼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甩著手臂,臉色瞬間慘白。
沈莫正和沈父說話,聽到這聲慘叫,猛地回頭,看到溫阮被熱湯燙傷的一幕,臉色驟變。
他連忙起身衝過去,一把攥住溫阮的手腕,緊張地查看她的傷勢。
溫阮穿的是長袖真絲連衣裙,滾燙的湯汁浸透衣料,真絲遇熱縮水變色,緊緊黏在皮膚上,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抬起眼,用那震驚而又倔強的眼神凝望著傅燼,眸子裏翻湧著委屈,仿佛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男人。
傭人慌忙拿來冰袋,沈母也急匆匆地跑過來,拉著溫阮的胳膊焦急地查看,一屋子人亂作一團。
唯有傅燼,依舊坐在那裏,姿態慵懶,神情自若,垂眸看著杯中的酒液,眼底那點若有似無的冷光,無人窺見,與這慌亂的場麵格格不入。
沈父皺著眉,連忙對沈莫說道:“快!帶著阮阮去醫院!”
沈莫二話不說,扶著溫阮就往外走,腳步匆匆地往醫院趕。
車子疾馳在夜色裏,車廂裏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溫阮的肩膀輕輕聳動起來,先是壓抑的小聲啜泣,漸漸變成止不住的哽咽。
“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沈莫隻當她是疼得落淚,眉頭微蹙,語氣裏少了幾分平日的溫柔,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隻覺得她有些嬌氣。
誰知溫阮忽然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聲音雖柔,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沈莫,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