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楠衡被保安架離商業區時,黑色風衣的下擺掃過路邊的積水,濺起的泥點糊在白襯衫的袖口上。
他像丟了魂似的任由人擺布。
直到被塞進賓利車,才突然發瘋似的捶打方向盤,喇叭聲在空蕩的街道上撕心裂肺地響。
“不可能……” 他反複念叨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怎麼會……”
我飄在副駕座上,看著他從西裝內袋掏出錢包,抽出夾在裏麵的照片。
那是六年前的合影,白柚柚踮著腳靠在他肩頭。
而我站在兩步開外,手裏捧著剛買的奶茶,笑得像個傻子。
那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想請他喝東西,白柚柚卻突然從他身後冒出來,搶過奶茶扔在地上,說 “清辭姐怎麼能給楠衡喝這種廉價東西”。
當時薑楠衡皺著眉看我,眼神裏的嫌棄像針一樣紮進心裏。
現在想來,白柚柚當時攥著他胳膊的手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最終停在我家別墅的後門。
這裏有棵老槐樹,是我小時候畫畫的秘密基地。
薑楠衡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扒著粗糙的樹皮幹嘔,胃裏的酸水灼燒著喉嚨,像吞了把刀子。
“想起什麼了?” 我蹲在他身邊,看著他指尖撫過樹幹上模糊的刻痕。
是我十五歲生日時刻的,一個歪歪扭扭的 “衡” 字,旁邊畫著顆帶鋸齒的太陽。
他突然抱著樹幹痛哭起來,哭聲驚飛了樹上的麻雀。
“那天你在這裏畫了一下午……” 他的聲音混著嗚咽,“我以為你在咒我,就把你的畫具全扔了……”
我當然記得。
那天白柚柚跑來告訴他,我在樹上刻了罵他的話。
他衝進院子時,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臉上,我甚至看清了他睫毛上的灰塵。
他二話不說就掀翻了我的畫架,顏料潑在新買的素描本上,暈成片肮臟的紫。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隻是假裝不知道。
薑楠衡開始瘋狂地尋找關於白柚柚的一切。
他撬開了白柚柚生前住過的公寓,在衣櫃最底層的樟木箱裏翻出個上了鎖的木盒。
撬開鎖的瞬間,一股黴味混著香水味湧出來,裏麵沒有情書,隻有疊厚厚的日記和一遝照片。
照片上的白柚柚和日記裏的字跡判若兩人。
“今天又看到顧清辭那個蠢貨在畫畫,真以為畫得好就能搶走楠衡?”
“故意把她的心臟病藥換成維生素,看她臉色發白的樣子真解氣,楠衡還以為是她裝病博同情。”
“楠衡送我的項鏈真好看,比顧清辭那條地攤貨強多了,不過還是得讓她看到,氣死她。”
日記從他手中滑落,砸在散落的照片上。
其中張照片裏,白柚柚正舉著我的素描本笑,本子上畫著我和薑楠衡的背影。
那是我偷偷畫的,被她發現後撕了個粉碎,還在他麵前哭著說 “清辭姐不喜歡我,把我們的合照畫得那麼醜”。
薑楠衡突然抓起木盒狠狠砸在牆上,瓷器碎裂的聲音裏,我聽見他牙齒咬得咯吱響,“我居然被你騙了這麼多年……”
他蹲在滿地碎片裏,手指被相框的玻璃劃破也渾然不覺。
血珠滴在白柚柚的照片上,正好遮住她笑得得意的嘴角,像極了當年她故意打翻我手裏的熱湯,燙得我手腕起泡時,他卻在旁邊說 “一點小傷,至於哭嗎”。
那天晚上,薑楠衡把自己鎖在那間公寓裏。
淩晨五點,他突然衝出公寓,赤著腳跑向墓園。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一拳拳砸在冰冷的石碑上,直到指骨滲血,直到碑上的照片裂成蛛網。
“你這個騙子……” 他額頭抵著石碑,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害死她還不夠,還要讓我恨她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