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了,死在他最恨我的那一年。
我死的那天陽光明媚,是個普通又平常的一天。
當殯儀館把我的骨灰盒抱出來遞給薑楠衡的時候,他隻是一腳踩上去,露出那天唯一的微笑。
“活該她死了,她死的真好。”
然後,他一腳踢開我的骨灰盒,我的骨灰撒的到處都是。
他恨我,不是沒有緣由的。
他覺得是我害死了他的白月光。
多年在我身邊假裝愛我,也隻是為了等我死。
我在浴缸裏割脈。
鮮血染滿了浴缸,像極了一大片豔麗的花。
而薑楠衡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一下來。
但我知道,他的眼淚不是為我而流,而是他那個早就死了的白月光。
六年前,白柚柚因車禍而死,她死後,心臟換到了我的身上。我從小先天性心臟病,因換了心臟才逐漸治愈。
薑楠衡總認為我對他的白月光早有預謀,是我不的手段傷害了他心愛之人。
他故意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
從一個名不經傳的普通人,搖身一變成商業巨鱷。
他沉浮多年,終於有了和我家抗衡的能力。
甚至在婚後,他對我無盡折磨,甚至還打算讓我的全家給他的白月光償命。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我死了,死在他即將對我動手的前一天。
而他再見到我時,我已經裝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裏,成了一捧灰。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剛走出殯儀館的大門,一向寵愛我的父親眼眶通紅。
他上前要打薑楠衡,但很快被旁邊的保鏢製止住。
薑楠衡拍了拍手裏的骨灰盒,“老東西,你女兒還在這兒呢。”
他一腳踩在我父親的肩膀上,用力碾壓,“像你女兒這樣的人,這麼死了太便宜她了。她就應該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父親整個人崩潰地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薑楠衡一腳踢開我的骨灰盒,我的骨灰撒的到處都是。
我知道薑楠衡恨我,但我不知道我死了他還這麼恨我。
我看著自己的骨灰撒得到處都是,還是抑製不住的難過。
可我哭不出來,因為我已經死了。
死了的孤魂野鬼,是沒有眼淚的。
“你們這麼寵愛她,不如和她一起死,黃泉路上也好做個伴兒。”
我爸拍著大腿,指著薑楠衡,“你會後悔的,你這麼做一定會後悔的。”
“我永遠不會後悔。”
說完,薑楠衡踩著我的骨灰,離開了殯儀館,一步都沒回頭。
我爸跪在地上拚命攏起我的骨灰,一瞬間像是老了二十歲。
我像一縷輕煙,跟在薑楠衡身後。
他坐進那輛黑色賓利時,真皮座椅上還沾著我的骨灰,像撒了把灰白色的鹽。
司機遞來濕巾,他卻揮手打落在地,玻璃煙灰缸裏的火星濺到地毯上,燙出個焦黑的小洞。
“去墓園。” 他扯鬆領帶,喉結滾動著,指節在膝蓋上磕出悶響。?
白柚柚的墓碑前擺滿了白玫瑰,花瓣上還凝著晨露。
薑楠衡蹲下身,指尖撫過碑上嵌著的照片。
那是張五年前的舊照,女孩紮著高馬尾,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柚柚,我替你報仇了。”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隻絲絨盒子,裏麵躺著枚鑽戒,“本該是給你的,現在……” 話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攥緊盒子,指節泛白,“她配不上你的心臟,連骨灰都臟了你的地。”?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把那枚我曾戴過三年的鑽戒扔進垃圾桶。
那是我們結婚一周年時,他笑著套在我無名指上的,說 “以後換更大的”。
當時我以為是承諾,後來才明白,那不過是他計劃裏的道具。?
暮色漫過墓園時,他手機響了。
是助理的聲音,帶著怯意:“薑總,顧家那邊…… 顧老先生突發腦溢血,正在搶救。”?
他捏碎了手裏的白玫瑰,刺紮進掌心滲出血珠:“死不了。”?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比殯儀館更刺鼻。
我看見父親躺在病床上,氧氣管插在鼻腔裏,監護儀的波紋忽高忽低。
母親趴在床邊,頭發一夜白了大半,指縫間漏出的嗚咽像被掐住的貓。?
深夜的 ICU 外,薑楠衡倚著牆抽煙。
煙霧模糊了他的臉,倒讓我想起七年前的雨夜。
那時他還是個窮學生,蹲在我家別墅外的梧桐樹下,懷裏抱著隻受傷的流浪貓,睫毛上的雨珠像碎鑽。?
“顧小姐,求你救救它。” 他抬頭時,眼裏的光比星星還亮。?
後來我才知道,那隻貓是白柚柚養過的。
他接近我的每一步,都踩著精心編織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