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虛偽的溫柔
吳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所謂的“家”的。
她像個遊魂一樣,赤著腳,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路人異樣的目光她全然不覺。身體的疼痛早已被心口那片巨大的、空洞的麻木所覆蓋。
推開家門,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混合著情欲的氣息仿佛更加濃烈了。她腳步虛浮地走進玄關,不小心碰倒了門口那個半人高的青瓷花瓶。
“砰——!”
巨大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開,無數瓷片四濺開來。她被這聲響驚得跌坐在地,鋒利的碎片瞬間刺入她赤裸的小腿和腳掌,鮮血汩汩湧出。
她低頭,看著腿上斑駁的血跡和猙獰的傷口,竟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真可笑啊。
她為了趕來告訴他複明的喜訊,連鞋都忘了穿。而現在,這雙剛剛重見光明的眼睛,看到的卻是如此肮臟不堪的現實;這雙迫不及待想要奔向他的腳,卻被他們肮臟愛情的碎片紮得鮮血淋漓。
她坐在地上,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片一片地,將紮入皮肉的瓷片拔出來,隨手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拔出一片,就帶出一股新的鮮血,可她感覺不到疼。
再疼,也比不上心死的萬分之一。
處理完傷口,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倒在客廳那張曾經充滿他們無數溫馨回憶的沙發上。悲傷如同滔天巨浪,終於將她徹底淹沒。她將臉埋進柔軟的靠墊裏,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一大片布料。
不知哭了多久,精神與身體的雙重透支讓她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她甚至惡毒地希望,自己從未恢複光明。那樣,她就可以繼續活在那場精心編織的謊言裏,在三天後,穿著潔白的婚紗,嫁給她以為的愛情。
不知過了多久,腿上傳來的細微刺痛感將她喚醒。
她微微睜開腫脹的眼睛,透過朦朧的淚光,看到沈安丞正蹲在她麵前,手裏拿著鑷子和藥水,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她腿上那些已經凝固結痂的傷口。
他的動作是那麼輕柔,神情是那麼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七年了。他總是這樣,在她每次生病、每次難過時,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她沉溺在這份溫柔裏,從未想過這或許隻是一場表演。
包紮好後,他抬起頭看向她。
就在那一瞬間,吳優的心臟驟然緊縮!
他的眼神!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充滿了厭惡與不耐煩的眼神,冰冷、銳利,像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與他手上溫柔的動作、與他即將出口的話語,形成了無比割裂的對比!
“痛不痛?怎麼這麼不小心?”他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般熟悉的、帶著寵溺和心疼的語調。
人,怎麼可以虛偽到這個地步?
吳優迅速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維持著往日盲人空洞的眼神,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她的沉默,讓沈安丞眼底的不耐更重了幾分。但他還是壓著性子,伸手想撫摸她的頭發,被吳優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優優?”他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沒事......隻是有點累。”她啞著嗓子回答,將臉轉向沙發內側,不讓他看到自己臉上可能泄露的情緒。
就在這時,沈安丞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傳來一陣震動。
吳優用眼角的餘光瞥去。
屏幕上,是何纖纖發來的視頻邀請。畫麵裏的女人畫著精致的妝容,穿著一件幾乎遮不住什麼的黑色蕾絲內衣,對著鏡頭搔首弄姿,做著各種挑逗的動作。
沈安丞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中瞬間燃起赤裸的欲望。他飛快地瞥了吳優一眼,見她依舊背對著自己,便放心地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回複。
吳優看得清清楚楚。
沈安丞:「我給吳優買了套內衣,紅色的,跟你上次穿的那套很像。你的那套應該也快到了,記得簽收,晚上穿給我看。」
何纖纖很快回複:「哼~人家才不要和那個瞎子穿一樣的呢~多晦氣啊!安丞,你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擺脫她?我看著都煩死了!」
沈安丞:「寶貝再忍忍,馬上就自由了。到時候,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不穿更好......」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衝上喉嚨,吳優猛地從沙發上坐起,忍著腿上鑽心的疼痛,一言不發地、摸索著快步走回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緊緊抱住了自己。
門外,很快傳來了沈安丞壓低聲音講電話的曖昧輕笑,以及不久後,他起身出門的動靜。
吳優抬起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已是一片冰涼的淚痕。
這個她住了七年、以為充滿了愛與溫暖的家,原來從裏到外,早已腐爛發臭。
而那個她愛了七年、視若生命的男人,不過是一個披著深情外衣的、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臟了。他也臟了。
這裏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無比的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