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是最低賤的洗衣婦。
連帶著我也被罵作是陰溝裏的老鼠。
她這一生都在受苦,被爹打罵羞辱更是家常便飯。
直到我整理她的遺物,發現那封被血浸透的斷絕書。
落款竟是鎮國大將軍府蕭雲錦。
她曾是京城最尊貴跋扈的嫡小姐,曾鮮衣怒馬,一劍動京華。
一場腦疾,讓我回到了二十年前,我成了丞相府的嫡女。
黃金輦車破開擁擠的人潮。
紅紗幔帳後,一隻芊芊細手慵懶探出。
她隨手將一把碎銀灑向人群,笑聲如鈴:
“賞你們的,讓路。”
那張臉明豔的不可方世,哪有半分後來枯槁如鬼的模樣。
我看著她,眼淚滾燙。
娘,這一次,求你別下嫁那個狼心狗肺的畜生了。
你就做一輩子的京城惡女吧。
.....
“喂,前麵那個傻站著的病秧子,擋了本小姐的道,活膩了?”
一道嗬斥聲響在耳側。
我回過神,那輛黃金輦車正停在我麵前。
蕭雲錦挑起簾子,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我咳了兩聲。
丞相府與將軍府向來不對付,文臣武將,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連帶著我們這些做子女的,見麵也是分外眼紅。
“蕭小姐,”
我福了福身,
“聽聞府上丟了愛寵“雪團”。”
“恰巧被我府上小廝在後巷尋得,特來歸還。”
蕭雲錦愣了一下,眼中的戾氣散了幾分。
她狐疑地打量著我:
“柳紫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們丞相府的人不都自詡清高,恨不得拿鼻孔看我們武夫嗎?你會這麼好心?”
她雖這麼說,但視線黏在我懷裏的鸚鵡身上挪不開。
那是她最心愛的鳥。
前世她為了這隻鳥,曾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
“我不一樣。”
我走上前將鸚鵡遞給旁邊的侍女。
抬頭看著她,
“我隻是覺得,像蕭姐姐這樣鮮活的人,不該有半分不順心。”
蕭雲錦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弄懵了。
她平日裏聽慣了文官家眷的冷嘲熱諷。
哪裏見過我這般雖是死對頭,卻對我情根深種的架勢。
她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扔給我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行了,本小姐不欠人情。”
“這玉賞你了,以後在京城有人欺負你,報我蕭雲錦的名字。”
她放下簾子,聲音從馬車裏傳出來,帶著幾分得意:
“起駕!”
我看著輦車遠去,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誰能想到她後來會變成,為了活命在泥水裏乞食的瘋婦人。
娘。
這一次,女兒來護你了。
為了接近蕭雲錦,我成了丞相府裏的小叛徒。
我開始頻繁地出現在蕭雲錦出現的地方。
馬球場,鬥雞坊,甚至是她最愛去的酒樓雅間。
起初她對我愛答不理,覺得我是別有用心。
直到有一次,幾個不開眼的紈絝子弟嘲笑將軍府是莽夫窩。
蕭雲錦正要拔劍。
我卻先一步端起桌上的熱茶,潑了那領頭的一臉。
“將軍府保家衛國,浴血沙場。”
“也是你們這群隻會鬥雞走狗的廢物能議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