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平時溫婉端莊,這一嗓子吼出來。
不僅那幾個紈絝懵了,連蕭雲錦都驚得把嘴裏的瓜子掉了。
事後,蕭雲錦攬著我的肩膀,要把我引為知己。
“行啊柳紫茗,看不出來你這文弱身板裏,藏著一顆俠義心腸。”
她豪爽地給我倒了一碗烈酒,
“以後你就是我親妹子!”
我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笑臉,心裏卻是一陣刺痛。
娘,你心思單純,哪裏知道人心險惡。
我端起酒碗,借著袖子的遮擋。
將咳出來的一口血悄悄拭去,然後仰頭飲盡。
“蕭姐姐,這酒雖好,但傷身。”
“以後還是少喝些。”
我輕聲勸道。
蕭雲錦擺擺手。
“人生得意須盡歡,你這丫頭怎麼跟我爹一樣囉嗦。”
日子若能一直這樣過下去也好。
直到我們來到城郊的十裏桃林,花開正好。
一個穿著青衫,手裏捧著一卷書的書生,站在桃花樹下。
孔辰,也就是我那狼心狗肺的親爹。
前世,他就是靠著這副皮囊和那點酸腐才氣。
騙得我娘神魂顛倒,又將她折磨致死。
蕭雲錦停下了腳步,她剛從馬背上下來。
原本隻是路過,卻被那書生誦讀的聲音吸引。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孔辰轉過身,似乎才發現我們。
臉上露出一絲驚慌,隨即又化作溫潤的笑意,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小生孔辰,擾了二位小姐雅興,這便離去。”
他的聲音清越,眼神清澈。
和京城裏油頭粉麵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蕭雲錦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自幼在軍營長大,見慣了粗魯漢子,最受不了這種溫文爾雅的書卷氣。
“慢著。”蕭雲錦叫住了他,
“你是哪家的書生?讀的什麼書?”
孔辰停下腳步,背脊挺得筆直:
“家貧無勢,唯有一腔報國誌,讀的是治國安邦策。”
好一個治國安邦策。
我死死攥緊拳頭。
前世你也這麼說過,後來卻拿著我娘的血汗錢去青樓尋歡,醉生夢死。
“姐姐。”我猛地挽住蕭雲錦的胳膊,聲音發顫,
“這人眼神陰霾,一看就心術不正,我們走吧。”
蕭雲錦皺了皺眉:
“紫茗,你平日裏不是最敬重讀書人嗎?”
“我看這位公子氣度不凡,哪像壞人?”
孔辰聞言,苦澀一笑,對著我拱手道:
“這位想必是丞相府的千金吧?”
“在下寒門出身,自然入不得貴人的眼。”
“小姐看不起在下,也是常情。”
蕭雲錦生平最恨仗勢欺人,更恨門第之見。
果然,她臉色一沉,甩開了我的手:
“柳紫茗,你今日怎麼這般刻薄?”
“英雄不問出處,你爹是丞相你就高人一等了?”
我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心如刀絞。
我是為了救你啊。
那個男人接近你,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愛情,是為了毀了你全家。
可我說不出口。
我若是說了,以她的性子,定會去質問。
到時候打草驚蛇,反壞了大事。
孔辰開始追求蕭雲錦。
他的手段不似那些紈絝子弟送金送銀,而是專攻蕭雲錦的軟肋。
蕭雲錦不喜女紅,他便在集市上尋來做工精巧的木鳶。
在翅膀上題寫詩句,趁著風大放進將軍府的院牆。
蕭雲錦被父親責罵不知禮數,他便在她牆外吹上一夜的笛子。
曲調蒼涼婉轉。
蕭雲錦捧著木鳶,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眼中盡是羞怯。
我知道,對於陷入第一份情愛的女子,強硬的阻攔隻會將她推得更遠。
我動用丞相府的關係,暗中調查孔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