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天後,照常舉行了訂婚宴。
宴會結束後,顧承言手裏拿著一條粉鑽項鏈,指尖滑過林晚星的鎖骨,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星兒,今天開心嗎?”
林晚星手裏還緊緊攥著宴席上那顆沒吃完的糖,傻乎乎地點頭,把糖遞到顧承言嘴邊:
“甜......承言吃。”
顧承言偏頭避開,眼底閃過一絲嫌惡,但嘴角依舊掛著那副深情的麵具。
他扣好項鏈的搭扣,輕聲道:
“我不吃,星兒留著,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林晚星眨了眨眼,轉頭看向窗外。
這不是去顧家婚房的路。
這條路通往西郊,那裏隻有一座出了名的私人療養院。
大腦瞬間浮現半年前她偷看到的顧承言的行車記錄儀畫麵。
他曾無數次在深夜開往這個方向。
車子果然停在了療養院門口。
“到了。”
顧承言解開安全帶,卻並沒有帶她下車的意思,而是先接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顧承言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馬上帶她上來!血漿不夠就先用別的頂著!她死也要給我撐住!”
掛斷電話,顧承言一把拉開車門,甚至顧不上林晚星穿著高跟鞋,拽著她的手腕就往樓上拖。
“痛......”
林晚星踉蹌了一下,差點崴腳。
“承言,慢點......”
“閉嘴!”
顧承言低吼一聲,腳下的步子卻更快了。
電梯直達頂層VIP病房。
剛出電梯,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讓林晚星瞬間渾身僵硬。
十歲那年,母親去世的那晚,也是這樣濃烈的消毒水味。
母親枯瘦的手垂在床邊,指尖冰涼,無論她怎麼搓都搓不熱。
記憶與現實重疊,帶來的恐懼是雙倍的。
病房門口,林薇薇正靠在牆邊修剪指甲,看到兩人上來,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似笑非笑地迎上來。
“承言哥,你可算來了,醫生說蘇晴姐姐的情況很不樂觀,再不輸血,怕是今晚都挺不過去了。”
顧承言的手在發抖,他死死盯著手術室的紅燈:
“醫生呢?怎麼還沒出來?”
“血庫告急,蘇姐姐是RH陰性血,這種熊貓血一時半會兒調不過來。”
林薇薇的視線落在瑟瑟發抖的林晚星身上,嘴角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不過好在,晚星姐姐也是這個血型,對吧?”
顧承言猛地回頭,看向林晚星。
那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溫柔寵溺。
林晚星本能地向後縮,背抵在冰冷的牆磚上,眼神驚恐地看著這兩個人。
她不用演,這種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
“不,打針......痛......”
她抱著胳膊,聲音帶上了哭腔。
“承言哥,你看她。”
林薇薇嗤笑一聲,走過來,用尖銳的美甲戳了戳林晚星的臉頰。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裝可憐?”
她轉頭看向顧承言,聲音輕飄飄的:
“再說,林晚星反正是個傻子,傻子的痛覺神經遲鈍,她不怕疼的。”
顧承言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指節泛白。
他看著林晚星那雙清澈卻充滿恐懼的眼睛,沉默了足足三秒。
手術室的門開了,護士焦急地跑出來:
“顧先生!病人血壓還在降!”
這一聲像是最後的審判。
顧承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掙紮已經蕩然無存。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扣住林晚星的肩膀,將她按在走廊的長椅上。
“星兒,聽話。”
他的聲音沙啞,語氣帶著命令。
“乖乖睡一覺,隻要睡一覺,醒來我就帶你去買好吃的好不好?”
“不要!不要......”
林晚星拚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要回家......”
“這裏就是家!”
顧承言低吼一聲,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深吸一口氣,按住她掙紮的手臂,對旁邊的護士冷聲道。
“動手。”
林薇薇在一旁看著,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按緊點,傻子力氣大,別讓她亂動跑了針。”
顧承言的手死死禁錮著林晚星的手腕。
“星兒乖,不痛的,就像螞蟻咬了一口。”
他嘴裏說著哄小孩的話,眼神卻冷漠地盯著那根針管紮入她纖細的血管。
冰冷的針頭刺破皮膚。
痛。
鑽心的痛。
超憶症讓她對疼痛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銳,每一個神經末梢都感受的到。。
她不僅記得此時此刻針頭在血管裏攪動的痛,大腦還自動關聯起十歲那年,她躲在櫃子裏,親眼看著繼母將沒吃完的藥全部倒進馬桶時的畫麵。
林晚星不再掙紮了。
她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顧承言看著那一袋袋血漿被拿走,終於鬆了一口氣。
隨手將被子丟在林晚星身上,連一句多餘的安撫都沒有。
林薇薇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林晚星。
她嘲諷地笑了笑。
“姐姐,你這身血,總算是有點用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