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遺物收拾幹淨後,我直奔律師事務所。
離婚的事我一秒也不想耽擱。
協議擬好出來,天又漸漸暗了下來。
不想回那個充滿了絕望的“家”,無處可去,我一個人回到了殯儀館。
一年內,我在這個地方,心碎了兩次。
上一次,是送走我的媽媽。
意外摔傷了腿後,賀亭舟找了最好的骨科醫生,換了支架。
可僅僅隻過了三年,她就因為多種並發症,沒堅持住,徹底離開了我。
我還記得那天我哭到昏了好幾次,是賀亭舟在我身邊,替我操持一切。
我哭到睡不著,他就陪我徹夜不眠的守著。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意識昏昏沉沉的,我靠在兒子小小的棺木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夢裏,一幕幕的出現賀亭舟的臉。
複婚的這些年,毫無疑問,他確實是個好丈夫,好男人。
工資全部上交,兒子的活動從不缺席,各種紀念 日節日,他總會給我準備最好的驚喜。
所以兒子依賴他,愛他。
也正是因此,三天前,在賀亭舟加班了一周都沒回家的晚上。
兒子偷偷偷偷跑了出去,帶著他在學校親手做的小蛋糕,想要去給賀亭舟一個驚喜。
他離開前,還歪歪扭扭的給我留了一封信。
上麵寫著:
【媽媽,你乖乖等我回家,等我看到爸爸好好的,我就回來。】
我還是不敢回想那天,我親眼見到車禍現場的絕望。
我拚了命的求賀亭舟回來,兒子死前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想見他一眼。
可我實在是太沒本事。
連賀亭舟聲音,我都沒能讓兒子聽到。
呼吸凝滯,我痛哭著醒了過來。
此刻,已經是淩晨五點。
距離兒子火化隻剩三個小時。
看著兒子小小的臉,我下了最後一個決定。
至少,讓他再看兒子最後一麵。
電話撥過去,對麵幾乎是秒接。
我清了清嗓子,聲音很沉:
“兒子最後一麵,你來看看吧。”
對麵嘈雜著,像是有水聲。
再傳來,又是女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啊,老師剛去洗澡了,有什麼事,您和我說就行了。”
“我一定會幫您轉達的,不過......可能得等老師休息好了再說,他剛運動完,怕是累到了呢。”
心墜在了穀底,我歎了口氣,不想再爭什麼。
“你告訴他,他兒子早上八點要火化,如果要見最後一麵的話,就來吧。”
沒等對麵開口,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時間過的很快很快。
直到天光大亮,直到工作人員進來催我,直到兒子的屍體,被推進了焚化爐。
我要等的那個人,始終沒有來。
一切流程結束,我抱著兒子的骨灰,呆呆地站在殯儀館門口。
許久後,我步子慢慢的,一步步挪回了家。
房子莫名的多了股腐朽的氣息,我開始收拾衣服,又將準備好的離婚協議,壓在了客廳的桌子下。
衣服收拾好,剛想離開的時候。
門卻突然被打開。
門口站著的,是幾天沒見的賀亭舟。
他容光煥發,看著我的眼睛裏絲毫沒有愧意,反倒是皺了皺眉。
“還知道回來?你前幾天耍小性子差點讓我鬧笑話,你也不小了,應該分得清輕重緩急才對,要不是......”
他還想說,卻被我出聲打斷。
“要不是你那個好學生,你就要出糗了是嗎?”
“既然如此,我退出,你們好好過吧。”
“賀亭舟,我要和你離婚。”
4
我的聲音不大,賀亭舟的反應卻很大。
“你什麼意思?就因為我這幾天工作忙,你就要離婚?”
“還是說你吃了凝恩的醋,非要和我鬧一場?”
他冷哼一聲,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
“她就是一個小姑娘,你都這把年紀了,吃她一個小姑娘的醋,明煙,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我愣了一下,卻是笑了出聲。
是啊,我確實該覺得自己可笑的。
這麼多年了,我竟然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男人。
他還想說些什麼,我已經懶得再爭辯了。
“我很累了,不想再多說什麼,好聚好散,別逼我鬧的難看。”
賀亭舟臉上滿是嘲諷。
“你累了,你也好意思說你累了,這麼多年我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你,為家為國,我都盡了全力,我還沒說累,你憑什麼說你累了?”
他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明煙,我告訴你,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更別提我們現在已經有了孩子,你隻自私的考慮你自己,你有沒有想過離婚了兒子怎麼辦?你就忍心讓他當個單親小孩?”
聽到兒子,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止不住的掉。
察覺我情緒失控,賀亭舟倒是軟下了聲音。
“煙煙,我知道你放不下兒子,有什麼事我們都能好好解決,別一衝動就說離婚。”
“兒子大了,他肯定也不想見到我們這樣。”
“對了,兒子呢?”
他環顧四周,又喊了幾聲,卻沒有人回應。
我隻將視線落在了桌子上的骨灰盒上。
“今天不是周末嗎,兒子去哪了?”
賀亭舟依舊沒察覺異常。
我冷笑了一聲,指了指桌上,那小小的盒子。
“兒子,就在桌子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