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隔十年,我再次回家過年,媽媽依舊佝僂著腰在廚房裏準備年夜飯。
爸爸見我推門而入,端著酒杯和叔伯們吹噓:
“我教女有方,現在我閨女是大老板!”
一邊喊我敬酒,一邊催促媽媽上菜。
媽媽手忙腳亂,慌亂間摔碎了碗。
爸爸皺眉,抬手卷起袖子。
他朝媽媽走去: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怎麼不去死?”
媽媽站在原地,目光麻木。
刺耳的巴掌聲落下前,我用力掀翻了桌子。
走到媽媽麵前,直視爸爸。
“這麼點小事,你自己為什麼不做?”
“是因為你也知道,自己是個除了吹牛以外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嗎?”
......
桌子被掀翻,熱氣騰騰的飯菜混雜著碎裂瓷片撒在地上。
爸爸剛喝了酒,臉上的紅說不清是醉的還是氣的。
他怒目圓睜,暴虐的目光停在我臉上。
媽媽麻木的表情龜裂,粗糙冰冷的手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將我拉到身後。
她習慣性的卑躬屈膝,本就佝僂的身子又彎了彎。
“唯一剛回家,你別和她生氣。”
“她已經十年沒回來了,我們好好過個年,成嗎?”
爸爸沒動。
整個房間的氣氛安靜死寂。
二叔回過神,鬆了手裏的酒杯。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媽媽的身子抖了抖。
他表情戲謔:“大哥,你確實教女有方。”
“大過年的都敢掀桌子,我閨女要敢這麼做,我得扒了她的皮!”
二叔的女兒正在廚房蹲著吃飯。
聽見這話急忙小跑出來勸我:
“姐,快給大伯認錯。”
“求你了,讓大家好好過個年吧。”
她的袖口短了一截,新舊疤痕縱橫交錯。
媽媽用力扯了我一下。
“李唯一,趕緊跟你爸道歉!”
“你一聲不吭自己跑出去十年,回來就惹你爸生氣是不是?”
她斥責我的聲音帶著驚懼,哀求。
我閉了閉眼,心尖疼得發顫。
剛想為了媽媽暫時服軟,下一秒爸爸的巴掌就狠狠甩在媽媽臉上。
媽媽被巨大的力度掀翻倒地,卻咬著牙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爸爸指著媽媽,像頭被激怒的野獸。
“你還有臉提!”
“當年要不是你把她放跑,我兒子早就娶上媳婦了!”
“我告訴你,既然她已經回來了,過完年必須嫁去老王家把兒媳婦給我換來!”
“如果你再想放跑她,你們娘倆就別活了!”
在我印象裏,媽媽一直是個怯懦性子。
第一次反抗爸爸,是在我六歲那年。
她跑了,卻被我和哥哥的哭聲絆住腳步。
第二次反抗,是十年前爸爸要讓我嫁給老王家的兒子,將老王家的女兒換來我家給哥哥做媳婦。
她塞給我一把皺巴巴的零錢,讓我趁夜跑,永遠不再回來。
第三次,就是現在。
她紅著眼,牢牢抱緊我。
“你休想!”
“老王家兒子早就死了,你想害我閨女,我就跟你拚命!”
爸爸習慣了淩駕在所有人之上。
他的權威不許任何人挑釁。
環視一圈,他的目光停駐在門邊擺著的棍子上。
棍子劃破風聲,媽媽下意識閉上眼。
看著爸爸猙獰扭曲的嘴臉。
看著那些所謂親人或麻木或興奮的冷漠嘴臉。
我心裏繃了十年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轉身,用自己的身子擋在媽媽麵前。
劇烈的痛意傳來。
我沒有喊痛。
隻是冷冷地盯著爸爸。
“你叫我回來就是讓我看你怎麼做畜生的嗎?”
“真惡心,我告訴你,我會帶我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