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拿起桌上的檀木戒尺,點了點我:“起來。”
“才打兩下就癱在地上,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瘋丫頭!”
我掙紮著,腿卻發軟。
戒尺狠狠抽在小腿肚上,一道凜冽的疼痛炸開。我痛得抽氣。
“把你手機摔了你還能跟男生廝混是吧?真以為我治不了你?”
一下,兩下,三下。
“翅膀硬了是吧?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你媽下不來台!”
戒尺抽在背上、手心,每一下都留下火辣辣的紅痕。
我咬緊牙關,把嗚咽咽回去。
整個客廳隻有木尺擊打皮肉的悶響和壓抑的喘息,像一場沉默的規訓。
她拉起我的領子,眼神裏滿是怒火。
“鄭淑儀,我給你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你像淑女一樣嫻靜。”
“能夠找個好人家,安穩過一輩子。你呢?”
“又是偷藏那種東西,又是和男同學廝混,你對得起我們嗎?”
我喉嚨發緊,擠出一句:
“我沒有做錯什麼,陳浩他們隻是同學。”
母親動作一頓,眼神裏燃起更盛的怒火。
“你還敢頂嘴?!”
她一步跨過來,揚起的手掌落在我的臉上。
“我看你是徹底沒救了!”
我的頭被打偏在一旁,嘴角滲出血絲。
視線變得模糊,突然覺得,就這樣死了也好。
可不一會,我就聽見媽媽打電話的聲音。
“王老師,鄭淑儀心理出大問題了,有嚴重不良傾向。我們決定給她辦休學。”
我屏住呼吸。
王老師焦急的聲音從聽筒漏出來:
“鄭太太您冷靜!高三最後幾個月,休學會毀了她前途!學校可以幫忙......”
我爸湊過去,帶著哭腔打斷:
“王老師,我們也是沒辦法。”
“淑儀她可能對自身的性別認知......出了偏差。”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
良久,王老師才艱難地說:
“鄭淑儀爸爸,你們考慮好了嗎?這孩子還有三個月就要高考了。”
媽媽說:
“考慮好了,王老師。”
“我們聯係了專門的學校,能糾正她的問題。”
“讓她先學會做人,明白自己是個女孩!這比考大學還要重要!”
電話掛斷了。
我癱在地板上,臉頰貼著冰冷的瓷磚。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十歲時,母親也曾用溫柔的手臂輕輕幫我扶住自行車後座。
夏夜的風吹過巷子,她跟著跑,喘著氣喊:
“看前麵!別怕!女孩子要端莊!”
父親端著晾好的綠豆湯站在院門口,對我微笑。
那時,我的名字聽起來還隻像一個被期待著的禮物。
第二天,我被帶到城市邊緣的一個高牆環繞的地方。
門口穿著製服的女人麵無表情地核對信息,點了點頭。
“進去吧,在這裏,不管多野的丫頭出來之後保管服服帖帖的。”
鐵門在我身後關閉,隔絕了所有光線。
這裏充斥著尖銳刺耳的哨聲。
清晨五點,哨聲撕破睡眠。
三分鐘內,所有人必須像木偶一樣筆直地站在操場上。
遲到的,當眾罰跪直到暈倒,再被教鞭抽起來。
“你們這群瘋丫頭!廢物!別想著在這也能像在家一樣無法無天!”
教官的咆哮是每日訓練的開場白。
訓練是侮辱性的規訓:穿著緊繃的裙子練習微笑鞠躬,背誦女德。
動作不夠“柔”,笑容不夠“甜美”,都會招來戒尺的責打或額外的“禮儀訓練”。
其實中途我聽到過爸媽打來過電話。
原本凶神惡煞的教官態度霎時變得諂媚:
“一切都好,您放心。我們在認真教規矩呢,就是你這小孩吧,有時不服管......”
“不要心軟?好,好,我們一定好好管教她。”
她們把我綁在椅子上,播放刺耳尖嘯和溫柔女聲交替的錄音,強行灌輸。
我頭痛欲裂,惡心幹嘔,眼前發黑。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個月後,爸媽把我接回家了。
看著我被強製留長並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塗抹著她們認可的口紅,以及我呆滯的眼神,她們感到很滿意。
我再也不敢大步走路,不敢和男生多說一句話。
有人撞到我,我下意識地低頭細聲道歉,直到對方走遠。
周圍一片異樣的安靜。
我站在原地,看見不遠處的父母。
她們眼神複雜了一瞬,但很快被一種“矯正成功”的滿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