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之後,我的身體急劇惡化。
高燒不退,全身關節疼得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
醫生給我下了病危通知書。
嚴重的排異反應,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和心理重創。
我的免疫係統已經全麵崩潰。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連連歎氣。
“姑娘,通知家屬吧,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竟然沒有感到恐懼。
反而有一種解脫的快感。
終於,要結束了嗎?
我沒有通知任何人。
因為我知道,沒人會在意。
我把診斷書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就像揣著一個巨大的秘密,獨自走向終點。
就在這時,江野的電話打來了。
“今晚有個慈善晚宴,盈盈要作為抗癌大使出席。”
“你過來給她當個伴奏,順便照顧一下她。”
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沒有詢問,沒有商量。
“我不舒服......去不了。”
我虛弱地拒絕。
“林知夏,別給臉不要臉。”
江野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的醫藥費還是我付的,停了你的卡,你連明天的藥都吃不起。”
“而且,今晚的晚宴很重要,盈盈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麵,不能有任何差錯。”
“你要是敢不來,我就讓人把你媽的骨灰揚了!”
我渾身一顫,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知道我的軟肋。
他永遠知道怎麼傷我最深。
“好......我去。”
我掛斷電話,看著鏡子裏那個形銷骨立、麵色慘白的自己。
塗了厚厚一層口紅,才勉強遮住嘴唇的烏青。
晚宴現場,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許盈盈穿著那條價值連城的星空裙,戴著那條“永恒的愛”,挽著江野的手臂,像個高貴的公主。
而我,穿著不合身的服務生製服,縮在角落裏。
等待著隨時被召喚。
“下麵,有請我們的抗癌小天使,許盈盈小姐為大家演奏一曲。”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響起。
許盈盈優雅地上台,坐在鋼琴前。
然而,她並沒有彈。
而是對著麥克風,羞澀地笑了笑。
“其實,我的手還沒完全恢複,不能彈太久。”
“不過,我的姐姐林知夏也在現場,她的琴技比我好多了。”
“我想請姐姐上來,代替我為大家演奏,也算是我們姐妹同心,一起為抗癌事業做貢獻。”
聚光燈瞬間打在我身上。
我無處遁形。
周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還有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養女啊?怎麼瘦成這樣?”
“聽說她為了搶風頭,故意給妹妹捐骨髓,想道德綁架江少呢。”
“嘖嘖,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我僵硬地走上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坐在琴凳上,看著黑白琴鍵,我的手在劇烈顫抖。
根本控製不住。
“姐姐,開始呀,大家都在等你呢。”
許盈盈站在一旁,笑盈盈地催促。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第一個琴鍵。
指尖傳來刺痛,連帶著心臟都在抽搐。
一曲《夢中的婚禮》,被我彈得斷斷續續,錯漏百出。
台下傳來了哄笑聲。
“這什麼水平啊?亂彈琴!”
“下去吧!別丟人現眼了!”
江野坐在第一排,臉色鐵青。
他大步走上台,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將我從琴凳上扯了下來。
“林知夏!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在這麼重要的場合給我丟臉,給盈盈難堪?!”
他用力極大,我本來就虛弱,被他這一扯,直接摔倒在地。
口袋裏的診斷書掉了出來。
輕飄飄地落在江野腳邊。
上麵“急性排異反應”、“多器官衰竭”、“預估生存期3個月”幾個大字,觸目驚心。
我慌亂地想要去撿。
卻被江野一腳踩住。
“這是什麼?”
他眯起眼睛,彎腰要去撿。
“不要!”
我尖叫著撲過去,想要搶回來。
這不僅是我的死亡通知單,更是我最後的尊嚴。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要死了。
不想看到他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或者是......嘲笑。
“江野哥哥!”
許盈盈突然驚呼一聲,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我......我喘不過氣了......”
江野動作一頓,立刻轉身抱起許盈盈。
看都沒看地上的那張紙一眼。
“盈盈!你怎麼了?別嚇我!”
“快!叫救護車!”
他抱著許盈盈衝下台,經過我身邊時,狠狠撞了我一下。
“林知夏,如果盈盈有事,我要你陪葬!”
我被撞得踉蹌後退,撞翻了旁邊的香檳塔。
嘩啦啦——
無數酒杯碎裂,酒液淋了我一身。
我狼狽地跌坐在玻璃碴子裏,鮮血混合著酒液流淌。
看著江野焦急離去的背影。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無論我怎麼做,無論我是生是死。
在他心裏,永遠都比不上許盈盈皺一下眉頭。
我撿起那張被踩滿腳印的診斷書。
看著上麵模糊不清的字跡,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江野。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是你自己錯過了。
既然你這麼想讓我消失。
那我就......如你所願。
徹底消失在你的世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