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謝!”
媽媽喊了一聲。
“先吃飯!藥箱放那兒,他有手有腳,受不了自己會出來的。”
“你別管他,越管越蹬鼻子上臉!趕緊過來吃飯,菜都涼了!”
爸爸的手頓住了,臉上掠過一絲掙紮。
最終,他把醫藥箱放在陽台門口。
“知珩,藥箱放這了,你自己記得處理。”
他說完這句,轉身回到了歡聲笑語之中。
爸爸媽媽回房間洗漱了,弟弟偷偷出門。
我飄在窗邊,看著弟弟隱入樹影的輪廓,止不住地害怕。
臥室裏,爸爸躺到床上,在刷手機,媽媽在疊著衣服。
我在他們耳邊反複念叨。
“弟弟出去了,他要害人,林家雙胞胎......”
碎碎念,徒勞又固執。
不知道是不是這執念起了點微弱的作用,爸爸停住。
“我們不去看著點陌白嗎?他好像溜出去了。”
媽媽語氣平淡。
“陌白有分寸,一天隻惹一件事。”
“再說了,我們也看不住他。”
我急得在房間裏團團轉,對著他們的耳朵喊。
“去看看啊!現在下去!求你們了!”
但他們聽不見。
徒勞無功。
我泄了氣,穿牆飄回客廳。
過了不知多久,門鎖傳來輕響。
弟弟回來了,褲腳濕了一片。
他皺著眉,煩躁地甩了甩腿。
然後他徑直穿過我,心情頗好地打開了電視。
主臥門開了,媽媽探出頭。
“陌白回來了?電視別太晚。”
她的目光習慣性地掃向陽台方向。
“知珩!別賭氣了,出來和弟弟一起看會兒!”
無人應答。
爸爸也走了出來,抬手按了按媽媽的肩膀。
“讓他自己靜靜吧。想通了就好了。”
我哭喪著臉,飄到閃爍的電視機前。
“我死了啊。”
“我看不了電視了。”
直到他們各自睡去,也沒人注意到弟弟濕了的褲腳。
我在空蕩的屋裏飄蕩,最終又回到陽台。
月光慘白,照在桌上那具小小的身體上。
湊近了,能看到一些不該有的、細微的蠕動痕跡。
我苦哈哈地伸手去趕,指尖卻一次次穿過。
第二天上午,爸媽一起出了門。
弟弟起來後拆了包薯片,優哉遊哉地看動畫片。
沒多久,門口傳來急促的鑰匙轉動聲。
爸媽回來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媽媽死死盯住沙發上的弟弟,聲音因為怒火而發抖。
“陌白!你昨晚是不是對林家那兩個小子做了什麼?”
我一個激靈從陽台飄進客廳。
弟弟眨眨眼,一臉無辜。
“沒有啊。我就在樓下走了走。”
“你還撒謊!”
爸爸猛地抬起手,但那隻手在空中劇烈顫抖,最終狠狠握成了拳。
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疲憊。
“林家小兒子,昨晚在小區景觀池邊摔進去,撞傷了頭。”
“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他哥哥嚇壞了,說不清怎麼回事。”
媽媽急聲道。
“雖然池子那邊是監控死角,但兩個孩子身上,都戴著視頻記錄儀!”
爸爸目光如炬射向弟弟。
“林太太說記錄儀裏拍到附近有別人!是不是你?”
弟弟開始慌亂,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薯片包裝袋。
他縮了縮脖子,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惹禍後怯怯的依賴。
“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會幫我的,對不對?我去找哥哥......”
爸爸媽媽對視一眼,眼裏燃起一種近乎荒誕的希望。
媽媽的聲音急促起來。
“對對!還有知珩!”
弟弟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幾步衝到陽台門邊,嘴裏念叨。
“哥哥,這次你也一定會幫我的對吧,媽媽說你道歉最有用了......”
他握住門把手,用力推開。
“好臭啊媽媽!”
他的話戛然而止,變成了喉嚨裏的驚呼。
“啊———”
媽媽被這叫聲驚得渾身一顫,立刻衝了過來。
“陌白怎麼了?”
她擠到門口,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熱浪混合著腐爛的濃重氣味鋪麵而來。